菜色一道道陸續(xù)上桌。
清燉乳鴿湯先一步端了上來。
砂鍋里湯色奶白，熱氣裹著肉香漫開，聞著確實不錯。
店小二躬身退到一旁，臉上帶著幾分自得。
“客官慢用，咱們知味居的湯，可是京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鮮。”
韓悠率先拿起湯勺，給江茉盛了一碗，又給鳶尾和兩位護衛(wèi)各添了一碗，自己這才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湯剛?cè)牒恚碱^便輕輕一蹙，臉上那點輕快的笑意淡了下去。
江茉端著瓷碗，淺嘗了一口，湯味醇厚，火候也算到位，入口之后，總覺得少了幾分層次，鮮得單薄，香得寡淡。
她沒說話，放下湯勺，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雞油青菜。
青菜脆嫩，油香不膩，中規(guī)中矩，挑不出錯，卻也記不住。
烤乳豬被切成小塊擺上桌，皮脆肉嫩，色澤紅亮。
韓悠夾了一塊放進嘴里，嚼了兩下，終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唉，差遠了。”
鳶尾聞言抬頭。
“韓公子，差什么？這菜不是挺好的嗎？”
“好是好，可跟江老板做的比，那可就差得遠了。”
韓悠放下筷子，一臉認真，“自從在江州吃了江老板親手做的飯菜，我這嘴就被養(yǎng)刁了，如今再吃京城任何一家酒樓，都覺得味同嚼蠟，強差人意。”
兩位護衛(wèi)面面相覷。
江茉夾了一筷子醉三香，慢慢咀嚼。
“不是菜做得不好，是調(diào)味料差了些。”
她聲音清淺，字字清晰。
“湯底只用了普通骨湯，香料配比粗糙，提香不入味，去腥不回甘，就連最基礎(chǔ)的鹽、醬、醋，都少了幾分提純的工藝，味道自然不夠干凈通透。”
站在一旁伺候的店小二原本還面帶笑意。
一聽這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往前站了一步，臉上帶著不服氣。
“這位姑娘，您這話可就不對了！”
江茉抬眸看他。
店小二梗著脖子，帶著幾分傲氣。
“咱們知味居在京城開了十幾年，用的調(diào)味料都是京城里頂好的！香料都是從西域采買的上等貨，姑娘怎能說我們調(diào)味料不好？”
韓悠皺眉。
“江姑娘說不好，自然是有道理的，你不是廚子，如何懂調(diào)味配比？”
“我雖不懂配比，可我們東家最懂！”
店小二不服輸。
“整個京城，誰不知道知味居的菜地道？姑娘怕是沒吃過真正的好東西，才這般口出狂言！”
鳶尾立刻站起身。
“你怎么說話呢！我家姑娘……”
“鳶尾。”
江茉抬手攔住她，語氣平靜無波，“不必爭執(zhí)，口味本就因人而異，他覺得好便是好。”
可那店小二是個較真性子，見江茉語氣平淡，反倒覺得是被輕視了，心里更是不忿。
“姑娘這話不對，吃飯講究的是實在，不是空口說白話！我們知味居的調(diào)味料，都是方老板親自挑選的，整個京城找不出第二家更講究的！”
鳶尾：“講究又如何？味道不行，再講究也是白費。”
她不管。
她家姑娘做的飯?zhí)煜碌谝缓茫?br/>“你！”
店小二氣得臉都紅了，咬了咬牙，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我這就去叫我們老板來！讓老板跟你們評評理，看究竟是誰不懂味道！”
話音落，人已經(jīng)掀了簾子快步走了出去。
鳶尾有些擔憂地看向江茉。
“姑娘，我是不是給您惹了麻煩？這知味居的老板在京城好像有些臉面。”
“無妨。”
江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口舌之爭無用，他若真懂調(diào)味，自然聽得明白。若不懂，說再多也是枉然。”
韓悠：“江老板放心，韓家在京城也還有幾分薄面，斷不會讓你受委屈。”
況且如今江茉是郡主，也就那小二不知情，不然哪敢如此？
江茉倒沒多想。
“不必緊張，不過是一餐飯而已。”
幾人說話間，雅間的簾子被輕輕掀開。
一個身著墨色錦袍，身姿挺拔的男子走了進來，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溫雅，眉眼間帶著幾分商人的精明，卻不顯市儈，周身氣度沉穩(wěn)。
他一進門，目光先落在桌上的菜色上，隨即溫和拱手。
“在下知味居東家，方循。”
他語氣謙和，全無店小二的急躁，緩緩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江茉身上，微微一頓。
方才店小二匆匆跑去，說雅間里有客人貶低知味居的菜。
他本是想來溫和詢問，化解誤會，可一眼看到江茉，心頭竟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方循心中微動，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方才聽聞幾位客官，覺得知味居菜色調(diào)味不合口？若是有哪里不合，在下立刻讓人重做，或是更換菜式，絕不敢怠慢貴客。”
韓悠開口。
“方老板，并非菜做得不好，只是調(diào)味確實差了些火候，江姑娘不過是實話實說。”
方循的視線再度落回江茉身上，不自覺放柔，細細打量起來。
眼前女子一身素凈衣裙，不綴珠翠，不添華紋，自有一股清絕出塵的氣韻靜靜散開。
她眉眼生得極美。
一雙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清亮如寒潭，靜時含著淡淡疏離，抬眸間又自帶幾分清潤風華，不笑亦動人。
一點小巧美人痣恰到好處地點綴在光潔額間，為她沉靜清冷的氣質(zhì)添了一抹絕艷靈氣，越看越是令人心折。
即便安安靜靜端坐于此，那份從容淡定，沉穩(wěn)有度的氣度，也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擁有，一眼便知，絕非池中之物。
他心頭忽然一跳，一個念頭猛地冒了出來。
“不知這位姑娘……如何稱呼？”
江茉未曾隱瞞：“江茉。”
“江茉……”
方循輕聲重復(fù)了一遍，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溫和被震驚取代，腳步不自覺往前邁了半步。
“您是……江州桃源居的江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