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先出擊的還是云梓齊。
看的出來,《帝業》這個項目對他來說真的是非常重要。
前有蕭賀,后又冒出來一個陌生的家伙,這對云梓齊來說,無疑是非常頭痛的事情。
他也習慣于將所有不穩定因素掌握在自已的手上。
于是在眾人的目光中,云梓齊徑直來到了那個年輕人身邊,隨后臉上掛起了蕭賀熟悉的淡淡微笑,看上去既不刻意諂媚,又不暗含惡意,真就是一個性格溫和,態度友好的人。
然而大家都知道,誰在這個時候先有動作,那說明誰才是這里性子最急躁的家伙。
“你好,我叫云梓齊,你也來試鏡宸帝嗎?”
云梓齊伸出手,想要和對方握手。
其他人也立刻豎起耳朵,認真偷聽這邊的情況。
那人原本在低頭看劇本,聽到云梓齊的話,他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云梓齊,隨后臉上帶著幾分冷淡和疏離,只是微微頷首說:“你好。”
聽上去似乎是一個不太好接近的人,性格比較高冷。
云梓齊并不介意對方疏遠的態度,而是繼續坐下來詢問:“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似乎沒有見過你。”
“陽珩。”
對方淡淡回答。
姓陽?
蕭賀馬上就對應上了陽力導演的姓氏。
所以果然和陽導有關啊。
云梓齊想法顯然和蕭賀一樣,聽到對方姓陽,臉上的笑意更深:“啊,你姓陽?那陽力導演是你的長輩?我之前和陽力導演合作過很多次,感覺他這個姓氏平時我還沒怎么遇到過呢。”
這些顯然只是拉近關系的一句廢話,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探查陽珩和陽力導演的關系,而陽珩仿佛渾然不在乎一般,只是無所謂地點點頭,頗有幾分隨意地說道:“他是我四叔。”
頓時周圍幾人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好家伙,這關系夠硬。
蕭賀腹誹。
不過能夠留到最后一輪,還絲毫不在意外地暴露自已的“裙帶關系”,這足以說明對方非常自信。
這肯定是個厲害的角色。
“啊,沒有想到陽導竟然是你四叔……”
云梓齊還想要順著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聊,但陽珩已經不耐煩地蹙起了眉頭看著他,似乎是想要說些什么。
好在尚未開口,最先認出陽珩身份的那位前輩率先站起身,朝著這邊走了過來,并主動和陽珩打招呼:“小陽好久不見,還記得我嗎?上次國家劇院后臺我們見過一面。”
短短一句話,暫時止住了陽珩剛才想要對云梓齊說的話。
而剩下的那個演員也順勢站起來走了過去,顯然是準備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社交一下。
于是幾位候選人都已經湊到了一起。
蕭賀也不好意思再繼續單獨站在窗戶邊吹風,索性抬腿跟著過來打招呼。
也是這個時候,那位前輩演員才稍顯鄭重地給大家介紹:“小陽是國家話劇院最年輕的首席代表,別看現在才二十一歲,他已經擔任過多部國家級話劇主演并登臺央視重要舞臺,年紀輕輕就已經拿下多項國際大獎,是院團重點培養的新生代領軍人物……”
隨著前輩的話,現場幾人不著痕跡地呼吸一滯。
毫無疑問,這是來了一位天才級別的狠角色。
難怪能這么傲氣,原來是真有這個實力和背景的。
雖然之前一直深耕在話劇領域,但是古裝正劇這塊本來就經常加入很多國家隊話劇演員來撐演技場面,兩邊領域不算太難跨越,而且現在來了個根正苗紅、實力強勁的話劇演員競爭演宸帝,很難想象仇震龍會是什么打算。
如果用好感度排名的話,那這位小兄弟一出場,仇震龍一定狠狠爆燈!
云梓齊面上還帶著笑,但眼里的涼意已經掩飾不住。
而被鄭重介紹的陽珩倒像是沒有察覺到其他人若有若無的戒備目光,視線飄落在蕭賀身上,臉上的冷淡終于消融幾分,最后竟然當著其他人的面,朝蕭賀伸出手:“蕭老師,你演繹的《十二面鏡》真的叫人印象深刻,沒有想到這次有緣在這里見面。”
蕭賀有些詫異,隨后同樣伸出手,微笑著點頭:“《十二面鏡》都已經是去年的事情了,沒有想到陽老師竟然還對這個舞臺有印象,我這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別不好意思,《十二面鏡》這個舞臺我看了很多遍,至今我都覺得它的舞臺設計確實非常討巧,特別是轉化人格時變化的燈光以及后期音效,這些都是它能夠大獲成功的重要因素,而你捕捉角色特性放大某一特征的方法也很不錯,可以完美掩蓋自身無法駕馭所有角色的缺陷……”
陽珩開始滔滔不絕地聊起當初蕭賀生日會上表演的那場舞臺劇《十二面鏡》,蕭賀臉上的笑都快僵在臉上。
如果不是陽珩的態度肉眼可見地激動起來,蕭賀都快懷疑對方是故意找茬了。
雖然當初那樣設計舞臺,確實是想要討巧,掩蓋掉幾個不太搭配的角色缺陷,但是他這樣大咧咧地分析出來,和直接揭人老底有什么區別啊?!
“呵呵。”
一旁的云梓齊發出了類似于嘲諷的冷笑聲。
蕭賀根本懶得管他,選擇直接無視。
巧的是,陽珩也不打算理會云梓齊,和蕭賀隨便聊了一會兒后,重新恢復了冷淡。
于是現場就這樣冷了下來。
大概二十分鐘后,終于有工作人員進來了。
她率先給蕭賀發了牌子,并遞出接下來即將試鏡的劇本:“蕭老師,請。”
沒有想到第一個叫的人,就是蕭賀。
蕭賀心里輕嘆。
按照這個排序,他應該是最不受期待的。
“好,謝謝。”
不過蕭賀很快就整理好心情,開始翻看手中的劇本。
只是第一眼,蕭賀就微微挑眉。
這是一部實實在在的文戲。
講述宸帝登基第二年,第一次和輔佐他成帝的章相發生政治上的嚴重不和。
此時的宸帝已褪去部分武將戾氣,習得帝王權衡,可他的內心仍念偏向武治,認為武備不能廢,法度不能破,邊患不寧則天下無安。
而章相也是個妙人,早期就跟隨在宸帝身邊,是宸帝建功立業的心腹,立下了汗馬功勞,他則是認為天下已定,應重文輕武,減兵減賦,無為而治。
雙方在治國路線上出現了根本對立問題。
兩人多次在書房會談,可是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后甚至直接鬧到政堂之上,也依舊是落得不歡而散的結果。
這幾場文戲在整部《帝業》里都算是比較重要的部分,最主要的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既要凸顯當事人雙方各持已見的狀態,也要讓觀看這場戲份的人覺得兩方各有道理,忍不住跟著發言人的視角來回橫跳。
而這場根本上的觀念沖突,也成為了眾多歷史學者探討的話題,這里尚且不提,蕭賀是從這場戲份中,看出來了仇導對他的試探。
這場文戲的核心不在于他是否認可兩邊的立場,而是在于他的演繹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