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打擾到溫瓷休息了？
溫瓷是不是不會喜歡她了？
她沒理由不去這么想，因為在病房的時候，溫瓷好像就不太喜歡她。
她的心口一瞬間很難受，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怎么為自己辯駁。
她連接話都不會，問問題都不會，更何況是辯駁。
她捏著被子的力道一瞬間握緊了，她躺在這張床上的時候，自己給自己在腦海里編了好幾個故事，可始終都睡不著，這樣很不禮貌，溫瓷是不是不舒服了？
慕慕緊繃得猶如拉到極致的弓箭，似乎下一秒弦就要崩斷。
溫瓷也沉默了，今晚雖然接受了慕慕是她的孩子這個事實，但母女倆之間缺失的東西太多太多了，就算要修補，都不知道該從哪里開始。
她的心口一瞬間有些酸，只是將孩子攬進自己懷里，“睡吧。”
慕慕很聰明，而且現在已經記事了，如果她知道明早要去做親子鑒定，肯定會多想。
而且她是信任著裴寂的，乍然要失去裴寂這個爸爸，她肯定也會很難受。
溫瓷不得不考慮這么多，然后壓下了心里的種種情緒。
不能去做親子鑒定，不能讓孩子認為，大人要她在兩個人之間做選擇。
不能又一次讓孩子失望。
溫瓷就這樣一直清醒著到早上七點。
她起床，看到慕慕也飛快起來，乖巧的站在床邊穿衣服。
溫瓷看著這個小洋娃娃自己像模像樣的抓頭發，捋劉海，還有戴發卡，好像一個人把這些事情做了很多遍。
做完之后，慕慕的視線在周圍轉了轉，臉頰有些紅的看著溫瓷。
她好像不太會跟人交代事情，別扭而敏感的等著人主動發號施令。
溫瓷只好說了一句，“去洗漱吧。”
孩子這才轉身，小跑進了衛生間。
溫瓷自己去了另外的房間洗漱，牽著慕慕下樓的時候，裴寂已經做了一桌子的早餐。
有臨時包的餛飩，還有榨的豆漿，還有煎好的雞蛋和炒好的一盤甜菜。
兩人下來的時候，他恰好又把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
他看向慕慕，眼底一瞬間滿是笑意，“今早又是自己扎的頭發，慕慕真棒。”
慕慕坐上椅子，乖巧的端著自己面前的豆漿喝，“謝謝爸爸。”
裴寂將另一杯推給溫瓷，然后將豆漿壺放進廚房。
溫瓷起身跟進廚房，直接將廚房的推拉門關上。
裴寂緊張的一瞬間繃緊，慢吞吞的將豆漿壺放在島臺上。
兩人的眼瞼處都是黑眼圈，顯然都一晚上沒睡。
她的聲音很輕，怕外面的慕慕聽見，“慕慕到底是什么情況？”
“兒童障礙性貧血，很小的時候情況就很嚴重了。”
溫瓷打開冰箱拿之前剩下的面包，這是為了讓自己有事兒可做，“她說話為什么結結巴巴的？”
裴寂看著她的側臉，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在這樣溫和的早上見到她了。
兩人之間沒有爭鋒相對，沒有爭吵。
他緩緩身體往后靠，靠著后面的島臺，“孩子一直就不愛說話，當年說的第一句話是爸爸。”
他說到這的時候，胸口酸澀，“那時候我在廚房忙碌，聽到客廳傳來非常清脆的聲音，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跑出去就聽到確實是她在喊爸爸。”
但緊接著他就發現，除了喊爸爸之外，慕慕什么都不會。
緊張的時候喊爸爸，餓的時候喊爸爸，哭的時候不吭聲，他沒見過這么乖的小孩。
溫瓷怕兩人在這里待得時間太長，慕慕會多想，所以丟下一句，“親子鑒定暫時不能做，至少不能讓慕慕知道我們要去做這個，她很聰明，只要去醫院，估計就猜到我們要做什么了。”
慕慕不是一般的小朋友。
她只是喜歡悶著不問而已，有時候大人太想當然的行為，對她來說就是傷害。
說完這句，她捏著面包出去，將面包放到餐桌上。
她是在無聲的告訴慕慕，她去廚房是拿面包的。
慕慕看向面包，又看向自己面前的餛飩。
爸爸做的餛飩很好吃，溫瓷肯定不會吃干干的面包，她是有話跟爸爸說么？
低頭安靜的吃著餛飩，心里很不安。
或許是最近幾天太幸福了，所以總期盼自己獲得更多更多。
也或許是她太貪心了，所以現在才會這么難受。
不想跟媽媽疏遠，也不想失去爸爸。
是不是會有人懲罰這樣貪心的小孩子，所以晚上總睡不著覺。
她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手腕，上面那條手鏈能給她溫暖。
她的身上也是溫瓷身上溫柔的氣息，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裴寂從廚房過來，看到兩個人之間很沉默，也就說了一句，“我們一起給慕慕取個名字吧？”
溫瓷看向他，心里有火，“五年了，你連名字都沒想好？”
裴寂垂下睫毛，指尖捏著手中的勺子，“裴慕瓷。”
溫瓷的嘴角扯了扯，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裴寂不說話了，他最初就是這么想的。
他看著碗里的餛飩，雖然那時候親子鑒定的結果猶如一個個巴掌扇在臉上，他那段時間心情真的很不好，不好到有人跟他說話，他都聽不見的程度，像是陷入了一個自我懷疑的怪圈，可程淮問他打算給孩子取什么名字的時候，他一瞬間就想到了這個名字。
很老土，但他就是想這么取。
像是要去證明什么一樣。
飯桌間的氣氛有些怪異，慕慕憋紅了臉，“爸爸，別，別吵。”
別為了她吵架。
她不想這樣。
裴寂的心臟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眼眶瞬間紅了，趕緊將慕慕抱進懷里，“沒吵。”
說完這句，他偷偷看向溫瓷，“你看到了，我離不開慕慕，你要是讓我離開她，我就去跳樓。”
慕慕緊張的抬頭，“爸爸，別，別跳。”
溫瓷沒想到他會這么無恥，先在慕慕的面前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接下來慕慕要是看不到裴寂，是不是就會以為裴寂真去跳樓了？
無話可說，她喝了一口豆漿，“你把孩子嚇到了。”
裴寂認認真真的瞄住她的神色，確定她不是要把自己一腳踹開，才緩緩松開慕慕。
他低頭對著孩子說道：“慕慕，你有什么好東西，都會想著爸爸對不對？”
慕慕點頭。
裴寂繼續瞄向溫瓷，偷偷在慕慕的耳邊說道：“以后一定要跟她說，你見不到我就難受，算爸爸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