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那號稱萬法不侵的不滅金身,轟然告破。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僧人踉蹌著試圖從廢墟中起身,面容扭曲,眼底盡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如今,他那不可一世的無敵姿態已蕩然無存。
自己引以為傲、屹立神域無數載的不滅金身,竟是被這區區幾個半神境的螻蟻給硬生生破了……
就在他心神劇震、恍惚失聲的剎那,一股凜冽的殺機已撲面而來。
檸萌的身影已至。
趁你病,要你吖的命!
“禿驢!姑奶奶來給你做物理超度了!喝呀呀呀呀呀呀——!!!”
檸萌凌空而立,嬌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對著僧人所在的方位瞬間轟出數十拳,拳影重重,每一擊都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寸勁威能。
“轟轟轟轟——!”
密集的爆鳴聲響徹神殿。
數十拳落下,整座巍峨的金剛神殿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紋,搖搖欲墜。而在那塵煙中心,所謂的金剛之神已再無人形,徹底癱軟成了一團緩緩蠕動的黑色肉泥……
“呼……就這?”
檸萌收拳落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回頭看向陳念,挑了挑眉:“該你補刀了。”
“好。”
陳念沒有半句廢話,更不準備給對手絲毫復活喘息的機會。
凈化神術當即發動,伴隨著一聲嘹亮的龍吟,滾滾金色龍息噴吐而下。那團污穢的黑色肉泥在純凈的龍息中發出滋滋聲響,轉瞬間便徹底消散在空氣中,連灰燼都未曾留下。
“如此簡單……便贏了?”
一旁的云璇月美眸微睜,還處于微微失神的震驚之中。
前六位神明,他們能一路幾乎無損耗通關,已足夠讓人驚嘆……本以為到了上六層,局勢會變得寸步難行,沒想到這金剛之神敗得竟如此干脆。
這場對戰,身為時間神女的她甚至完全未曾出手。
若是有她介入,這一戰或許會結束得更快。但她的目標是最高位的神王,是她的父親時間之神。在那終局到來之前,她必須吝嗇每一分力量。
但此刻,她不得不對這群人精妙絕倫的配合感到驚艷。
利用陳念與君玉的極致速度,通過一次次精密的“斗轉星移”進行位置置換,直到對敵人施加了足夠的控制與削弱,這才讓爆發力最強的檸萌打出定音一錘。
將每個人的能力特點,都利用到了極致。
陳念這家伙,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構筑出了這般完美的戰術……
想到此處,云璇月看向陳念的目光中多了一分認可,心底甚至莫名升起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自豪感。
但這念頭剛起,便被她警覺地扼殺。
等等,為什么我會感到自豪?就因為跟他雙修過一年?別搞錯了云璇月,那不過是為了達成目的的手段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不斷在心底重復著冷硬的暗示,才勉強壓下那些紛亂的雜念。
“怎么了?”
陳念溫和關切的聲音忽然傳來。
云璇月身子輕輕一震,迅速收斂神色,恢復了清冷:“無事。”
這時,其余師兄弟的打趣聲打破了沉悶。
“陳師弟,你帶來的這位神女怎么光看著不幫忙啊?”
“就是就是,這也太劃水了吧!”
陳念笑著擺了擺手:“沒事,她有更重要的任務。走吧,下一個。”
……
穿過破碎的金剛神殿,前方是一段仿佛沒有盡頭的極長天梯。眾人在云霧繚繞中前行許久,直到下一座神殿巍峨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
命運神殿。
看著那四個大字,陳念心里猛地一“咯噔”。
這命運神殿的主人,乃是玄妙子。
正是玄虛子前輩的師兄。
當年這師兄弟二人斗法,算盡人間萬物,甚至引起諸神混戰,攪得整個神域天翻地覆、日月無光。
陳念深吸一口氣,拿出神石,緩緩推開了命運神殿那厚重的大門。
“吱呀——”
沉重的大門開啟,可門后的景象卻讓所有人一愣。
前方……竟然又是一座大門!
“怎么回事?”
“套娃呢?門里怎么還有門?”
眾人皺著眉繼續向前,推開了第二座大門。
緊接著是第三座,第四座……
一扇又一扇相同的門扉在眼前展開,仿佛陷入了一個死循環,無窮無盡,永遠走不到盡頭。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君云望著這詭異的場景,下意識呢喃出《道德經》中的真言,隨即面色一沉:“不對勁。或許,我們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踏入了幻術之中。”
“幻術?呃……怎么個事兒?”
檸萌正疑惑地轉頭想問,卻忽然發現,原本喧鬧的周遭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消失了。
天地間,只剩下她一人。
她驀然低頭,瞳孔驟然緊縮成針芒狀。
只見楚無妄正渾身浴血,重傷躺在地上。他奄奄一息地看著自己,那只顫巍巍抬起的手似乎想最后再摸一摸自己的臉,可最終,還是在觸碰到她臉頰的前一瞬,無力地垂落下去。
那一瞬間,巨大的絕望如潮水般涌來,將她生生拉回了那日痛徹心扉的訣別……
而另一邊,君玉也怔怔地立在原地。
他再次見到了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沈清辭。
她為了他,不惜點燃自己的生命之火,她留下的只有一個裝著桃花的錦囊,和最后凄美的回眸。
所有人都深陷其中,看到了自己生命中最無法割舍、最痛徹心扉的人。
就連一向冷靜的云璇月,也看到了自己那被凌虐至死的母親。母親正躺在病床上,虛弱地看著自己,眼神中似乎還有未盡的千言萬語……
陳念亦未能幸免,眼前的畫面光怪陸離,直到一道焦急的聲音如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
“喂!”
是小靈的聲音。
“別被幻術迷惑了心神!你看到的都是假的!陳念!醒醒!!”
陳念身軀一震,眼中迷茫盡散,驀然清醒過來。
此時他才驚覺,自己竟已不知何時躺倒在地,而周圍所有的同伴都橫七豎八地倒著,雙眼緊閉,神情痛苦,顯然還深陷在那可怕的幻境泥沼中無法自拔。
怪不得……
怪不得當年的他們能引起諸神大戰。
僅僅是這足以兵不血刃、蠱惑心神的手段,便足以讓無數強者為之瘋狂、失控。
世上最厲害的殺人技,從來不是什么攻伐之術,而是操控人心!
“怎么才能叫醒他們?”陳念急切問道。
“用另一股性質截然不同的力量入侵他們的心神,沖擊幻境,或許可以。”
“好!”
陳念當機立斷,調動體內充滿肅殺之氣的修羅神力,如細針般精準地注入眾人體內。
“唔……”
伴隨著一陣呻吟,大家紛紛從噩夢中驚醒,大汗淋漓。
“大家都沒事吧?剛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術……呃,檸萌師姐,你怎么哭了?”陳念看向檸萌。
檸萌猛地抬手胡亂擦了擦濕潤的眼角,紅著眼眶罵道:“哭你老娘!姑奶奶才沒哭!!”
說完,她帶著滿腔怒火,憤然看向神殿深處:“快走!敢玩陰的,姑奶奶非干死他不可!”
這一次,眾人終于破開迷障,順利進入了神殿主殿。
大殿中央,一位枯瘦的老者正拄著拐杖靜靜佇立。他生有三只眼,此刻卻全部緊閉著,渾身散發著一種腐朽而神秘的氣息。
“剛才那幻術是你干的?”檸萌大聲質問。
“方才,只是一個警告。”
老者聲音嘶啞,語速極慢,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若是再走下去,你們的命運,便到了終點。”
“嚇唬誰呢?你看我怕嗎?”檸萌嗤之以鼻。
玄妙子并未動怒,只是微微側頭,那緊閉的眼皮似乎正對著陳念的方向:
“陳念,老夫……看見了你的死。那是你的命運,也是定數。不可違逆,不可更改。”
這話一出,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
若是旁人說這話,陳念或許會當個笑話。但面前這位,是能窺探天機、操控命運的神,是跟玄虛子前輩同一等級的存在……
后方,葉白靈與陸凜聞言,臉色都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蒼白。
正當眾人面色凝重,氣氛壓抑到極點之際——
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在大殿上空回蕩開來!
“老朋友。”
“這么多年沒見,就別拿這一套來嚇唬年輕人了。”
“誰說……命運一定不可違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身影憑空浮現,兀自站在了陳念等人前方,與那命運之神隔空對峙。
玄妙子那緊閉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眼睛,在此刻——驀然睜開!
那渾濁眼瞳中不斷劇烈顫動的目光,徹底暴露了他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你……沒死?”
沒錯。來人正是玄虛子,玄妙子的師弟。
那熟悉的氣息,他又如何能認不出?
“前、前輩?!”陳念又驚又喜,他是萬萬沒想到,玄虛子竟然自己來到了這里。
“不可能……這不可能!”
玄妙子死死盯著眼前之人,語氣愈發激動,連拐杖都有些拿捏不穩。
“我算過天機,你的確已死!如今你不僅活過來了,還重鑄神格成就了新的神位……這絕不可能!!”
“所以我說了,世上從來沒有已定的結局。”
玄虛子負手而立,頭也不回地對著身后擺了擺手:“年輕人,你們先走罷。想來,我的師兄應當會愿意與我好好‘敘舊’一番。”
“……好,我們走。”
陳念深深看了一眼老者的背影,帶著眾人直接穿過命運神殿,向更上層疾馳而去。
而玄妙子只是死死盯著玄虛子,并未阻攔陳念等人。
兩人也并未如預想中那般大打出手。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打打殺殺”早已是最不入流的手段。
“如此久未見,不如來下盤棋?”玄虛子淡笑著問道。
“可以。”
玄妙子探手一揮,兩人身前的虛空中,無數星光匯聚,瞬間化作一方浩瀚的虛空棋盤。
曾經,兩人便是以這天地為盤,以眾生為子,攪亂神域,博弈蒼生。
而今,兩人在這神殿之中,再次對坐。
“這次,賭什么?”玄妙子沉聲問道。
玄虛子執起一枚黑棋,眼神深邃,率先落子天元:
“便來賭一賭……陳念,究竟會不會死。”
“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