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王建軍,五十二歲,原革委會副主任,分管財政商貿(mào)。
這個人有個特點——和張建國不和,而且是公開的不和。
兩人在革委會時期就多次發(fā)生爭執(zhí),張建國主張大力發(fā)展重工業(yè),王建軍則認為應該平衡發(fā)展,重視輕工業(yè)和商業(yè)。
今年二月,海市進行了一次干部調(diào)整,原市輕工局局長退休,位置空了出來。
張建國推薦了他的一位老部下,但最終上任的,是王建軍提名的另一個人。據(jù)說張建國在會上當場摔了茶杯。
兩人之間的角力,已經(jīng)從暗處擺到了明處。
趙振國合上資料,心中有了新的計劃,他想借力打力。
當然,這很冒險。王建軍是政壇老手,不可能輕易相信一個外人。
而且如果判斷錯誤,王建軍和張建國是一伙的,那等于是自投羅網(wǎng)。
需要先探探王建軍的底,趙振國想到了唐康泰。
之前跟唐康泰閑聊時,他提起過,有位老同事在市里工作,就姓王。
——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找到唐康泰。
兩人在住處附近的“大壺春”吃生煎饅頭。
這家老字號店面狹小,但生意興隆,清晨時分坐滿了喝豆?jié){、吃早點的市民。油膩的桌子、蒸騰的熱氣、此起彼伏的海話交談聲,構(gòu)成了一幅生動的市井畫卷。
“你想通過王建軍查張建國?”唐康泰咬開一個生煎,小心地吸著里面的湯汁,“這招險啊。”
“所以需要唐哥幫忙。”趙振國說,“你不是和王建軍搭過班嗎?”
唐康泰想了想:“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不過老王這人...我印象中挺正直的,就是脾氣有點倔。當年他為了保護幾個老工程師,差點跟紅小兵們打起來。”
“那現(xiàn)在能聯(lián)系上嗎?”
“我試試。”唐康泰擦擦嘴,“不過振國,我得提醒你,要注意分寸。”
“我明白。”趙振國點頭,“所以才要借力。我們自己查,太難了。”
“成!我組個飯局,就這個周末!”
——
三天后,唐康泰組了個飯局,地點在南京路上的“梅龍鎮(zhèn)酒家”。
這家老牌本幫菜館以精致著稱,價格不菲,平時多是接待外賓和高級干部。
趙振國提前半小時到了包廂。房間不大,但布置雅致,紅木圓桌,絲綢椅套,墻上掛著劉海粟的梅花圖。
六點整,唐康泰陪著一位干部模樣的人走進來。
來人五十出頭,中等身材,花白頭發(fā)梳得整齊,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外套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不大,但目光銳利,看人時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頭。
“康泰啊,是有陣子沒見了。”王建軍笑著看向趙振國,“這位是...”
“趙振國,我同事。”唐康泰介紹,“振國,這就是王副主任。”
“王副主任,久仰。”趙振國握手。
寒暄過后,服務員開始上菜。
水晶蝦仁、油爆河蝦、紅燒劃水、腌篤鮮...一道道本幫招牌菜陸續(xù)端上。唐康泰要了瓶紹興黃酒,三人邊吃邊聊。
唐康泰講起了當年的趣事,王建軍也回憶起一些往事。趙振國大多時候靜靜聽著,偶爾插幾句話。
酒過三巡,唐康泰使了個眼色。
趙振國會意,看似隨意地說起最近遇到的煩心事:
“...其實工作還好,就是家里不太平。前陣子我女兒在幼兒園被人欺負,后來接她回家的老人還被人襲擊,腿都打斷了。報警到現(xiàn)在也沒個結(jié)果。”
王建軍夾菜的手頓了頓:“有這種事?海市治安不是挺好的嗎?”
“誰說不是呢。”唐康泰接過話頭,“更奇怪的是,襲擊案有個嫌疑人,后來這人在公安局里‘意外’死了。老王,您說這事蹊蹺不蹊蹺?”
包廂里的氣氛微妙地變了。王建軍放下筷子,“小趙得罪什么人了?”他問得直接。
趙振國苦笑:“我一個小干部,能得罪誰?就是之前孩子幼兒園里有點矛盾,對方家長可能...有點背景。”
“哦?哪家的孩子?”
“張建國副主任家的公子。”
這個名字說出來,包廂里頓時安靜了。窗外南京路上的喧囂顯得格外遙遠。
王建軍端起酒杯,慢慢轉(zhuǎn)動著,看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良久,他才開口:“他啊...”
話里有話。
唐康泰趁機說:“老王,不瞞你說,我總覺得,這事沒完。張建國那個人...”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聽到些風聲,說他愛人可能牽扯進一些...不太干凈的事。買兇傷人什么的。”
王建軍的眉毛挑了挑,但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抿了口酒,緩緩說:“這種話,沒有證據(jù)可不能亂說。”
“所以才是‘風聲’嘛。”唐康泰笑,“不過老王,你在海市這么多年,人脈廣。要是聽到什么消息,可得提醒我們振國。他孩子才不到四歲,經(jīng)不起折騰。”
飯局又持續(xù)了半小時,但之后的談話都圍繞著寶鋼項目和海市工業(yè)發(fā)展,再沒提張建國半個字。
臨走時,王建軍和趙振國握手,意味深長地說:“小趙,你工作要做好,家里也要照顧好。”
送走王建軍,趙振國和唐康泰站在酒家門口。雨淅淅瀝瀝下起來,南京路上的霓虹燈在雨幕中暈開一片模糊的光彩。
“他聽進去了。”唐康泰說。
“但會不會行動,就難說了。”趙振國望著王建軍乘坐的轎車消失在雨夜中,“這種老江湖,不會輕易表態(tài)。”
“至少種子埋下了。”唐康泰拍拍他的肩,“走吧,回去。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兩人走進雨中。趙振國回頭看了眼“梅龍鎮(zhèn)酒家”那塊老招牌,在雨中散發(fā)著溫潤的光澤。
今晚這頓飯,可能開啟了一場新的博弈。
——
雨后初晴的早晨,王建軍坐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手里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內(nèi)部通報。
他找人在復查劉二狗死亡事件時,發(fā)現(xiàn)了一些“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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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9、探探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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