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悅點點頭。
“你……”
令皇上不解的是,對于他提及讓楊燁承襲帝位這件事,顧悅竟然沒有半點意外,反而顯得有些過于平靜了。
“悅然,對于這件事,難道你不覺得不妥?”
“皇上這些年,不是一直都在暗中讓人護著燁哥兒嗎?”
顧悅平靜地開口。
“依著楊城的心思,若是想毀了燁哥兒,怕是燁哥兒都得替他數銀子。”
“所以,我就讓人查了一下燁哥兒在學院里的事,發現他雖然平日里瞧著跟個紈绔子弟一般,但是實際上,那些夫子都會拎著他私下里教習,甚至還不許他說出去。”
“燁哥兒那個腦子啊……還一直以為是夫子比較喜歡他,不想看到他走了歪路。”
“但是,我最奇怪的是,長公主膝下并非只有燁哥兒,為何舅舅單單看重他?”
“悅兒,你以為你母親喜歡楊昀和楊婉儀嗎?”
皇上見顧悅點頭,當下笑著搖頭,微微嘆了口氣,頗為感慨地開口。
“你想錯了。”
“她喜歡的,是她能隨意掌控的人和事。”
“若是你像楊婉儀那樣事事都聽她的,那長公主喜歡的也必然會有你。”
“那樣的人,多好掌控啊?”
“就像顧瑀一樣,她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出的疼愛,無非是為了他日顧瑀坐到這個位置上來的時候,她有足夠的權勢來插手他的決定。”
“她最在意的,永遠都是她自己而已。”
“可顧瑀也未必會聽她的。”
顧悅有些遲疑。
她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解釋。
這讓她心頭的那塊大石頭,好像被挪動開了一些。
原來,不是因為她自己才不得父母寵愛,而是因為他們本身誰也不愛。
“若是不聽,那就換個人便是。”
皇上語氣里多了一分惆悵。
“你回京城以后,顧瑀愈發不受她管束,甚至因為你總是自亂陣腳,她自然不希望有人壞她的事,所以,這也是顧瑀遲早都得沒命的原因。”
雖然顧瑀中規中矩,可到底是他看著長大的,說是一點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舅舅,我是女子。”
顧悅見皇上有些傷心,當下坐直了身子,微微抬眸,岔開了話題。
“我若是以女子之身坐朝堂,只怕會惹來非議,到時候連累燁哥兒難以服眾。”
“朕相信你有這個能力。”
皇上語氣堅定。
“到時候讓燁哥兒封你為長公主,賦攝政之權,而且有蕭燼和云擎在,必然不會讓你難做。”
“悅兒,朕知道你當初受了很多委屈和苦楚,本不該再讓你卷入這些紛爭。”
“但是燁哥兒畢竟根基不穩,而你,是唯一會真心待他,愿意護著他的人。”
“你放心,硯卿答應你的那些,朕一樣可以答應你,只要燁哥兒坐穩這個位置,到時候你便可以卸權歸田,絕不會再有人打擾你,如何?”
顧悅沉默。
重生以來,她的確一心報仇,當初她與蕭燼合作,也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全身而退。
如今皇上的托付,也許會讓她多了很多麻煩,但同樣的也多了一條穩妥的后路。
燁哥兒能坐上那個位置,自然會比任何人都護著她這個姐姐。
“皇上,我需要考慮下。”
顧悅并沒有立刻答應皇上。
她的心底好像有一絲絲奇異的感受,但是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么。
所以,這個時候,她不打算這么快答應下來。
“好。”
皇上聽到她這么說,也只是點了點頭,輕聲開口。
“這段時日,萬事小心。”
“你在朝堂上向長公主發難,她不會那么輕易善罷甘休的。”
“是,舅舅。”
顧悅沒有耽擱太久,跟皇上又說了幾句話,這才起身退了出來。
因為有心事,所以她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回到府里頭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什么人?”
剛走到書桌旁,顧悅突然回身抬手射出一箭,冷聲開口。
“出來!”
另一邊,長公主沒有帶人,徑直進了府中假山里藏著的一處密道,直到走到盡頭的密室中時,方才幽幽地開口。
“母后在這里可住得習慣?”
密室里被關著的,正是太后和姚青。
“倒是托了姚女醫的福,不然哀家這把老骨頭就得交代在這里了。”
太后的臉色瞧著并不太好,很顯然是大病初愈。
先前被突然擄走,再加上天寒地凍,導致她感染了風寒,再加上發熱,整個人差點去了半條命。
這一切,都得拜長公主所賜。
“母后放心,等到塵埃落定,本宮自然會把你們放出去。”
“你喜歡姚青,到時候就讓她跟著母后侍奉便是。”
“這些都不重要。”
“你到底想做什么?”
太后的手握著姚青的手,好像在從她那里汲取一些力量。
“你是長公主,已經有了旁人可望不可即的榮華富貴和權勢,沒有人能十全十美,瓊華,你何必如此執拗?”
“當初先帝鐘意的皇帝也是你的兄長,不是你!”
太后很想說,先帝其實是用虛無縹緲的可能困住了長公主的一生。
如果不是因為長公主的眉眼間跟她皇兄最為相似,先帝不會將所有的疼愛都傾注在長公主身上,自然也不會讓她滋生出不該有的妄念來。
“母后,明明你那般疼愛顧悅,甚至傾心教導她,甚至想讓她取代皇上。”
長公主看著太后,一字一頓地開口。
“為何本宮不行?”
“本宮是顧悅的母親,難道還不如她?”
“明明就是你偏心,可你就是不肯承認,反而不管本宮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居心叵測,別有用心,那本宮何必藏著掖著?”
“當初父皇給他灌了絕嗣藥,不就是因為他認定皇上根本不適合做皇帝嗎?”
“先帝說過,他這么做,都是為了你好。”
太后微微閉了閉眼睛,終究還是緩緩開口。
“他認為你殺心太重,并不適合為帝,而皇帝心太軟,遲早要被親情所累,所以先帝臨終前,給哀家留了一道密詔。”
“若是皇帝退位,那這帝位就傳給你的第一個孩子。”
“瓊華,你早就知道,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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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先帝密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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