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駝城后。
林川派出近百騎斥候，向南搜尋西梁王羯騎主力大營的確切方位。
兩百鐵匠也在日夜不絕地為駝城騎兵鍛制甲片，改進(jìn)護(hù)甲。
而趁著這段空隙，林川派出幾支隊伍，打著鐮刀軍旗號，清剿西進(jìn)商路的頑疾。
不到二十日的功夫，捷報頻傳。
鐮刀軍以雷霆之勢掃蕩西北，盤踞在商路沿途的無定河響馬、紅柳刀匪、十三盜幫等多年為禍商道的匪幫，被逐一蕩平，匪首懸首示眾。
與此同時，二狗以精鐵貿(mào)易和西域商路為誘餌，成功說服鹽州謝泓加入合作陣營。
至此，從后世的榆林故地出發(fā)，經(jīng)靖邊、寧邊、鹽池這條關(guān)鍵通道，已被徹底打通。
然而，這僅僅是開端。
從鹽池到河西走廊的東大門涼州，其間尚有兩根難啃的硬骨頭：
一是河西船幫，掌控著黃河上游關(guān)鍵水道及渡口的漕運組織，以向所有經(jīng)水路運輸?shù)呢浳锍槿「哳~水錢為主要收入，勢力盤根錯節(jié)，在沿河州縣擁有廣泛的影響力；
二是盤踞在涼州以東天險石門關(guān)的黨項羌部落，首領(lǐng)李遵乞自稱黨項貴族、西夏王族后人，旗下有沿襲西夏軍制組建起來的八百鐵鷂子重騎和五千步跋軍，兇悍異常。
要廓清走廊，穩(wěn)固后方，廝殺只是一種迫不得已的選擇，絕不能作為主要手段。
畢竟，從駝城到?jīng)鲋荩僦廖饔颍鎏鰯?shù)千里商路，匪患如野草，殺不盡、斬不絕。
這亂世之中，并非人人皆是不講道理的亡命之徒。
有人只為茍全性命，有人但求賺取銀錢，亦有人心懷故國、待時而動。
和而不同，本是世間常態(tài)。
若能尋得共同的利益所在，便能建立起最基礎(chǔ)的信任與合作。
至于這份盟約是深是淺，是長是短，便要看合作過程中，各方所能展現(xiàn)出的誠意。
對于河西船幫，其根基在于黃河水道，所求不過一個“利”字。
若能許以重利，保障其生計甚至助其壯大，拉攏結(jié)盟當(dāng)是上策。
若談不攏，再以兵鋒相示亦不為遲。
而石門關(guān)的黨項殘部，則迥然不同。
這些西夏遺族盤踞天險、嗜殺成性，視漢民如草芥，刀鋒早已浸透無數(shù)鮮血。
其鐵鷂子重騎更是兇名赫赫，橫行西北多年，尋常兵馬難攖其鋒。
面對如此頑敵，懷柔示好無異于與虎謀皮。
唯有一戰(zhàn)！
必須以雷霆之威正面摧垮其軍陣，以鐵騎硬撼鐵騎，將黨項人的驕狂徹底碾碎。
唯有如此，鐮刀軍的威名方能真正震懾西北。
……
駝城部營地，夜
時近初秋，夜風(fēng)已帶了些許涼意，但駝城部還沒有遷回河谷的跡象。
他們的營地，扎在方圓百里最豐饒的一片海子旁。湖水在月光下泛著鱗光，水草肥美，成千上萬的水鳥棲息于此，鳴叫聲此起彼伏。
去年那場與蒼狼部的決戰(zhàn)，林大人親率鐵林軍將蒼狼部大營連根拔起，消息傳回時，整個部落都沸騰了。緊隨其后，圖巴魯從西梁山帶回來那雪白細(xì)膩的精鹽，更是讓許多一輩子只見過粗礪苦鹽的部民看得目瞪口呆。
憑借這精鹽，圖巴魯已將部落的生意規(guī)模擴(kuò)大數(shù)倍，駝城部的日子肉眼可見地紅火起來。
如今在族人心中，林川已不僅是恩人，更像是傳說中庇佑他們的星辰。
此刻，上千頂牛皮帳篷如同繁星般灑落在海子邊的原野上。
炊煙裊裊，人聲駝嘶，充滿了生機(jī)。
最大的中央金頂大帳內(nèi)，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主人巴罕首領(lǐng)臉上泛著紅光，正熱情地向主位的林川介紹剛剛抵達(dá)的幾位貴客：
“大人，這幾位都是我們陜北羌人各部的頭人，聽聞大人在此，特意趕來拜會！”
來的幾位頭人衣著華貴，神色間既有敬畏也有好奇。
他們所屬的這支羌人族群，部落遍布西北，以游牧為生，其中以駝城部勢力最大。
巴罕也自然成了他們的核心。
此次聚會，雖名為商討經(jīng)略西北商路，實則是帶大家來覲見這位如日中天的林大人，確立同盟關(guān)系。
簡單的寒暄和介紹后，眾人按賓主落座。
剛剛完成任務(wù)返回的二狗、獨眼龍等核心將領(lǐng)也加入了議事。
酒過一巡，巴罕作為東道主，率先將話題引向正軌。
他指著鋪在毯子上的羊皮地圖，對林川說：“大人，河西船幫圖巴魯之前也打過幾次交道，他們收的水錢高，大多時候卻是講規(guī)矩的。而且他們大多是靈州本地船夫，要想去涼州，繞不過去……”
林川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將目光投向巴罕：“以往你們的商隊去涼州，通常是怎么過黃河的？”
巴罕聞言，立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圖巴魯。
圖巴魯趕緊向前挪了挪身子，就著鋪開的地圖，解釋道：
“回大人，商隊過河，無非是兩種老法子：一種是直接渡河，人馬貨物都到西岸后，全程走陸路。這法子快是快，但陸上不太平，尤其是黨項人的游騎神出鬼沒，一旦撞上，往往人貨兩空。”
他頓了頓，手指沿黃河向上游虛劃了一下：“另一種就是全程走水路。從靈州的渡口上船，逆流而上，直放涼州。這法子慢，逆水行舟耗時長，但勝在安穩(wěn)，只要打點好河西船幫，貨物在船上比在路上放心。”
林川微微點頭，目光轉(zhuǎn)向二狗：“鹽州那邊的情況呢？”
二狗立刻接話：“大人，鹽州幫的謝幫主說的也是這兩條線。不過他坦言，他家的鹽如今只敢在周邊百里內(nèi)販賣。他雖未明說，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極度忌憚黨項人，索性放棄了西邊的生意。”他環(huán)視眾人，補充道，“也正是因為這個困境，他才會這么容易答應(yīng)與我們接觸。當(dāng)然，眼下也僅僅是個意向，他無非是想看看我們鐮刀軍究竟有沒有實力打破這個僵局。”
林川笑了笑：“這也很正常。換位思考，若是各位首領(lǐng)，之前毫無交情，我突然上門空口白牙說要合作，誰也不會輕易把身家性命托付過來，對吧？”
帳內(nèi)眾人聞言，都發(fā)出了一陣會意的輕笑。
巴罕點頭贊同：“大人說得在理。鹽州幫如此，河西船幫想必也一樣，說到底，大家都要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
林川聽了，調(diào)侃道：“巴罕首領(lǐng)，我有個疑問。若我們真與鹽州幫深度合作，他們的鹽銷路打開，豈不是會沖擊到你駝城部的鹽？我怎么看你一點不著急，反而樂見其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