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車是老疙瘩的？”
一邊走著，羅旭問了一句。
“不是，老疙瘩這陣子都在滇省邊境，沒時間過來，就讓手下把貨帶過來了。”
李虎道。
羅旭點點頭，葉振雄也說了，這老疙瘩身份不少，還是位翡翠商人，賺大錢的人恐怕還真沒那么多時間。
他又看了看那輛車，是一輛奔馳S600。
“轎車？沒多少貨啊！”
李虎笑了笑：“老疙瘩每次送來的貨都不多，但路份特別高，所以價格也貴，這次要不是太子那邊動手腳，熊先生也不至于花大價錢來找平。”
聽到這話，羅旭也笑了。
這太子還真是狠，這一刀不僅砍在了葉振雄的身上，還砍在了錢包上。
“虎哥，你跟熊先生多少年了？”
李虎聞言笑道：“五年了，當初我就是個小弟，平時都聽老大的，有時候去坑里取些物件兒，有時候跟著他們去做局，其實我也不懂，都是按照他們說的做而已，后來熊先生來了，那時候他和我差不多，但特照顧我，他人聰明，很快混上去了，就把我也帶上了。”
羅旭緩緩點頭，看來這葉振雄早很多年就加入老黑了啊。
想到這，羅旭心里對葉振雄最后抱有的一絲希望，破滅了。
他甚至幻想過葉振雄也是愛物件兒之人，打進老黑內部，也是為了阻止一些事情。
但世間哪有那么多情懷，更多人不過是利己主義，但這也并非錯的。
只不過違法……終究可能會有受到制裁的一天。
在這一點上，羅旭不會對葉振雄有任何同情。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主廳。
此時主廳里，葉振雄坐于正座。
一把大葉檀的龍紋太師椅，雖不是老物件兒，但雕工精細，拋光柔和。
早在十幾年前，大葉檀作為仿造小葉檀的品種之一，被不少藏家嗤之以鼻，但如今隨著收藏的發展，無論是大葉檀、非檀、酸枝，還是曾經冒充海黃的越黃、緬花都有了一定的收藏價值。
這把椅子……少說也是大幾萬塊的物件兒了。
而葉振雄一旁側坐，則坐著一個五六十歲的男人。
男人花白頭發，皮膚很白，顯得幾分文雅，穿著也不夸張，簡單的淺色褲子、卡其色夾克，若是不知一會兒將發生什么，說這是一個剛退休的中學教師，也并不新鮮。
見羅旭走進，葉振雄忙招了招手：“大旭，來來，朱先生帶了些好物件兒，一起看看吧！”
羅旭點點頭，走近前坐在了另一邊的側坐上。
主廳中間，有一張圓桌，桌子不大，直徑一米左右，外圈為榆木上漆，中間則是一張圓形理石板，上面染著紅頂鳥登枝的圖案。
算不上生動，但整體配色算是有些素雅。
而那白發朱先生見狀，露出些許意外之色，卻依舊保持著微笑道：“熊先生，這位……生面孔啊！”
葉振雄則朝著朱先生擠了擠眼睛：“剛來的，金家。”
朱先生若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好，那咱們開始吧。”
說完，他揮了揮手，一旁的手下立刻從一旁的錦盒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物件兒，擺在了桌面上。
羅旭抬眼看去，物件兒不多，一共四個。
南宋龍泉紙槌瓶、雍正松石綠釉盤、鈞窯天藍釉碗……
最后一件拿出的時候，羅旭眼前一亮。
黃釉白地粉彩百子龍鳳大盤？
羅旭暗暗吸了一口氣，這物件兒……同治官窯啊！
古玩行的人幾乎都知道，同治年間有一批特殊的官窯，那便是同治大婚瓷。
咸豐五年的時候，景德鎮御窯廠被太平軍給毀了，直到同治四年才恢復，那時候雖然產能還沒有提高，但老佛爺寵愛兒子，在同治還未成婚時，便特意撥款一千一百萬兩白銀，為其大婚提前準備瓷器，交由內務府督辦。
這批瓷器共計一萬零七十二件，不僅總數有記載，并且每種器型燒造多少件，也是有著規定和記載，比如飯碗60件、海碗40件、茶缸二十件，如今也是可以查到當年的記錄。
要知道，當年康熙爺時期國庫都不超千萬兩白銀，老佛爺這一記手筆便是一千多萬兩，足可見她當年集財權于一手。
羅旭掃了一眼，四個物件兒開門老，只不過各有特色、各有年代，這倒是讓人有些意外。
坑里的，年代會差這么多？
不過又一想，葉振雄也說過，這老疙瘩主要是收貨，而并非自己進坑，可能是從手里的生坑里挑的幾樣，放在一起送過來的吧。
“朱先生，話不多說了，先問個價兒！”
這時，葉振雄問道。
那朱先生微微一笑，雙手抱拳：“熊先生，價格都是按照老疙瘩開的，老規矩，不還價，龍泉紙槌瓶一千五百萬，松石綠釉盤一百三十萬，鈞窯碗一百八十萬，百子圖盤六百萬！”
嚯！
聽到這價格，羅旭不由暗暗一驚。
生坑，價還這么高？
這四個物件兒里，除了那紙縋瓶的價格算是有漏，其他物件兒可是都比市價貴啊。
但有一點羅旭也清楚，那就是很多物件兒談不上市價，因為只有類似，并未見同款。
比如這百子圖盤，雖然記載里的確有，但市面上流通的同治大婚瓷多為小物件兒，比如碗、茶杯或者小花盆，價格大多在幾十萬，可這大盤……卻是真心少見的。
所以對方大口要價，倒也說得過去。
葉振雄聽到報價，反應卻沒那么大，微微點了點頭：“那先看看物件兒吧，大旭，你來！”
羅旭點點頭，便起身走到了桌前，先前是一眼，此刻則要細致地看起來。
紙縋瓶看老，且有生坑特點，紙縋瓶的形制也十分規整，當真是一眼打開門。
這紙縋瓶要價上千萬，羅旭的確是想找找問題，但看了半天，最終還是確定了，這應該是真的南宋龍泉。
“朱先生，可以上手，對吧？”
饒是如此，羅旭還是問了一句。
“當然，請！”朱先生說話如外表一樣斯文，聲音不大，且帶著笑容。
羅旭點點頭，將紙縋瓶拿起來又看了看底足。
沒問題，老的！
隨后，便是松石釉盤和天藍釉碗。
不過當羅旭將那松石釉盤拿起的一刻，卻下意識地又回頭看了看那個龍泉紙縋瓶。
此時羅旭眉宇間雖然帶著一抹疑慮，可眼前的事實是這紙縋瓶的確開門老，看不出任何問題。
猶豫了一兩秒，羅旭才看了看手里的松石釉盤。
盤子尺寸屬于一般，口徑二十厘米之內，底足直徑約莫十一二厘米，高度差不多四厘米左右，這樣的尺寸算是實用器皿，可擺放、也可使用。
但結合年代來說，雍正時期的瓷器更多為實用。
不同于紙縋瓶，先前羅旭對松石釉盤也是一眼開門，可此刻上手的第一反應卻是……
不對！
而與此同時，他下意識再看那個紙縋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