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緣者，將死矣，終是無緣。”
這一番話，在羅彬回溯的記憶中再次出現，回蕩在耳中。
緊跟著，又是另一段回溯。
僅僅只有一聲哎的嘆息。
兩個聲音，其實是一個！
“什么是誰？”唐羽稍顯的迷惘。
“是……陽神祖師……”
羅彬瞳孔微微一縮。
“啊？”唐羽一驚。
見羅彬沒有理他，唐羽也不敢再說話。
可為什么，羅彬會忽然提到陽神祖師這四個字？
對于羅彬來說，他心頭是一凜再凜。
陽神祖師第一次上他身，僅僅是一瞬間，就讓他身體再度被消耗。
那位存在讓他剖尸取丹，結果送給他的尸丹卻沒有作用。
先前，陽神祖師更是上身他，差一點點，就直接兵解了周三命！
差一點啊！
如果陽神祖師能再堅持得久一點，周三命便必死無疑！
不，其實不是陽神祖師的問題，是自己。
陽神祖師的上身是有副作用的，會讓身體不堪重負。
自己撐不住更久了，因此祖師就像是蜻蜓點水，來了就走。
此外，羅彬差不多明白了另一個點。
尸丹真的沒有用嗎？
換句話說，那應該不叫尸丹，陽神祖師的丹，應該叫陽神丹？
鬼，無法上身自己。
可之前不是那樣。
始安都能上身。
三壇觀主的道侶兇氣那么重，卻無法上身了。
甚至周三命要傷及他囟門的時候，都直接被震懾開！
他身上沒有多別的東西，除了那枚陽神丹！
善尸丹是養生氣，聚二五精氣的至寶。
這枚陽神丹，就是最強的辟邪之物？
強若出陰神，都無法冒犯？
思緒很快落定，羅彬這才看著窗縫外。
灰紫色的霧氣依舊濃郁，比起剛才稍稍稀薄一點，也僅僅是一點而已，血桃林都不容易瞧見，旁邊的山路更是看不到。
“你認為，尸獄的范圍縮小到三壇道觀附近了嗎？還會不會再彌散出去？”羅彬問唐羽。
“能收縮，就能散開……無非是三壇觀主要竭盡全力對付周三命，才用了這種手段，我們反而成了無關緊要的小卒，才被收進房間中。”唐羽咽了一口唾沫回答。
“嗯。”羅彬點頭。
低頭，看了一眼腰間。
先前雖然情況緊急，但三壇斬陰劍他是收了的，先天紫花燈籠也掛在腰側。
為什么，三壇觀主沒有來取走三壇斬陰劍？
不需要三壇斬陰劍，三壇觀主就能要了周三命的命？
要殺出陰神，并不是說非要陽神法器不可，就像是周三命也不需要劍，只要制服了三壇觀主，就有辦法將其除掉。
問題只在于，先前的三壇觀主沒有辦法奈何三出陰神的周三命，而周三命在其近前被鎖喉之后，這種局面就變了？
當然，周三命也受傷了，無論是被陽神丹反噬，或亦差一點被灌口兵解，都一定削弱了其實力。
還是說，這只是一種可能。
另一種，是三壇觀主知道陽神祖師隨時可以上身自己，因此也不想靠近自己？
羅彬思緒發散的很多。
“現在怎么辦？那個周三命……死了嗎？他居然有三道陰神……”唐羽再度開口，額間又有了不少汗珠。
“我，不確定。”羅彬搖頭。
“那我們能出去嗎？”唐羽眼中猶有不安。
羅彬沒接話，只是不停地咀嚼，將口中的參頭嚼碎，咽下。
身體覺得好多了。
參自古以來都是益壽延年的妙藥。
將死之人含著參片都能撐著到醫院。
實在是回天乏術的，也能說完遺言。
“必然能出去，不過，要摸清情況，還有么？”
說著，羅彬伸手，他倒是不客氣。
“呃……”唐羽稍顯的尷尬，才解釋：“沒了，我竊取出來一截參頭，一根參須，參頭給了你，參須我用來保命，主要是先前我看羅先生你相格不對，沒想到真的派上用場。”
羅彬一下子恍然大悟。
唐羽是偷了云夢道場珍藏的千年老山參？
的確，那東西可遇而不可求，自己還想要一截，純屬想多了。
兩人的對話聲其實一直很小，外邊兒聽不見。
羅彬沒有繼續再問其他，只是點點頭，又緩步走至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過道里沒有光，十分暗沉。
只有房間里有月光照射進來，不影響視線。
一種怪異的感覺涌上羅彬心頭，他再度走向窗口，從窗縫看著外邊。
外邊空無一尸，一切都分外安靜。
只不過，這種安靜不太對勁，耳邊好像總聽到有聲音。
“你能聽見嗎？”羅彬低聲問唐羽。
“這……”唐羽搖搖頭。
羅彬屏息凝神，繼續聽著。
那聲音的確存在，又若有若無。
“我們……爬出去？”唐羽試探性地提議。
一時間羅彬沒有回答，而是在深思。
羅彬最初的計算，是打傷周三命，讓三壇觀主能有殺了周三命的可能。
雖說事情發展的不像是他計劃那樣。
但結果還是一個結果。
周三命，成功落在了三壇觀主的手中！
盡管其道侶遭受折磨，卻并未魂飛魄散，只是魂魄被收進了銅珠中而已。
小小一枚納魂銅珠，不可能難倒三壇觀主。
再加上自己和唐羽被困住，如此一來，山中沒有別人，三壇斬陰劍也同樣留在尸獄中，三壇觀主就沒有再出去的理由。
三壇觀主是否幾日之后會沉寂？
自己和唐羽待在這里耗著不現實，沒有吃喝，堅持不了多久。
先出去，等到了時機再進來？
愈發想，羅彬愈發覺得，這才是可行之策。
掐訣，羅彬口中發出怪異聲響。
三煉蛇蠱從他頭發里鉆了出來，其余蠱蟲則從背包，或者身上別的位置爬出。
唐羽心驚肉跳地退后好幾步。
雖說先前的局面兇險，但蠱蟲本能就會護主，也會關鍵時刻跟隨羅彬，因此它們并沒有走散。
在羅彬的指令下，蠱蟲爬出窗戶，爬向屋檐。
雖說它們神志不高，但小范圍的基本探路作用還是有的。
“外邊沒有尸，從這里跳出去，再然后，從旁邊的藤網爬上去。”羅彬沉聲道。
唐羽眼皮猛跳，點頭。
羅彬深呼吸，完全推開了窗戶，爬出去。
他動靜很小，唐羽則緊跟著其身后。
等到了屋檐邊緣，羅彬正準備往下跳。
唐羽趕緊做了個手勢，羅彬才瞧見，唐羽手里居然有繩索。
三兩下，唐羽將繩索綁在屋檐的一處凸起檐獸處，隨后兩人輕手輕腳地下至地面。
聲音清晰了。
是天仙大戒的咒法聲，自身后大殿傳來！
唐羽也終于反應過來，汗毛根根倒立。
“快走，羅先生！”
唐羽這會兒不敢發出聲音，是用唇語。
羅彬再度深呼吸，要和唐羽朝著旁側離去。
沉悶的吱呀聲中，大殿的門卻開了！
一時間，殿內盡是幽幽燭光。
正中央的桌子是斜著立起來的。
這一幕分外悚人恐怖。
周三命被釘死在桌上，他左肩縫著一顆頭，赫然是那陽神祖師的頭顱，右肩的頭則是一個普通真人頭。
周三命本身顯得極其痛苦，頭不停地扭動，身子似是想掙扎，而他身上也縫著兩對手臂，腰臀處更有兩條腿！
一根根粗線穿過皮膚，疤痕像極了蜈蚣！
大量道尸，全部圍在桌子四方，擠滿了整個大殿，他們重復的念咒！
就像是要將周三命徹底“凈化”！
周三命的身體旁，還有兩個陰神，一個衰老，一個年輕，他們捂著頭，眼中時而清醒，時而迷惘，當然，掙扎感更強烈！
“嘶！”唐羽更倒吸一口涼氣。
“走！”羅彬低聲開口。
兩人剛一轉身，后方，血桃林處，多了一道人影。
赫然是通體覆蓋著漆黑絨羽的三壇觀主！
“完了……”唐羽臉色再變，只剩下一臉慘白。
羅彬的心，更是一瞬間沉到了谷底。
下一霎，羅彬驟然從懷中掏出一物，正是那枚陽神丹！
將陽神丹托在手內，高高舉起！
三壇觀主動了。
不，他沒動，身體明明還是站在原地。
可他就是動了！
就像是掉幀似的，其出現在了羅彬近前。
一掌，打在了羅彬胸膛！
砰的一聲，羅彬倒飛而出，重重摔倒在大殿門檻前！
“哈……哈哈！”周三命斷斷續續的笑聲從后方傳出。
三壇觀主身上滋滋冒著白煙，尤其是他攻擊羅彬的手，明明是陰神體，卻幾乎要潰爛了。
嘴角溢血，不過，羅彬沒有先前那么虛弱。
參頭的效果是有的，還在持續！
“來！”
羅彬驟然開口，一聲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