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義知道，他不能跟蕭嬈翻臉，也不能失去蕭嬈的支持，沒有蕭嬈，布行的經理們，工廠的工廠，布鋪的老掌柜，虎視眈眈的蕭紅凌……

　　他都無法應付。

　　他甚至連明叔都壓不下，更何況，蕭嬈手里掌握著那么多的股份和錢。

　　他沒有跟她翻臉的資本，他必須把人哄回來。

　　所以……

　　不去跟蕭嬈爭辯參不參加大帥府的慈善晚會，也不強硬著要求她，絕對不能帶蕭紅凌，甚至，他都不問蕭嬈口中的‘他們’是誰？

　　他僅僅是溫溫柔柔，用略帶埋怨和深情的眼神，嗔聲道：“我雖不如他們唱得好聽，辦得精致，但我的心卻是最真的。”

　　“我不會，我可以學啊。”

　　“太太先賞個眼，看我哪兒學得不對，你指點出來，咱們夫妻倆一塊學，你教教我，我教教你，不是比別個更有情趣嘛！”

　　他壓著心底的屈辱和憤怒，強行陪出笑臉，拼命回憶以往曾經學過的花旦戲，羞澀勾唇一笑，一扭轉，一甩袖，開始了‘紅娘’的表演。

　　別說……

　　真不錯！

　　楊志義本身長得就白，相貌也很秀氣，因著從小學戲的緣故，眉梢眼角，身段動作，自有一股極特別的氣質，刻意扮出旦角模樣時，也添了股風流。

　　兩個酒窩若隱若現。

　　哪怕他已經三十多歲了，身材有些發福，舉止也有點生疏，但，專業的就是專業的，以他這個年齡而言，他的儀態，絕對頂尖兒。

　　甚至，他比一些小戲班的龍套都要好。

　　但……

　　曲老板是什么人？

　　云老板是什么人？

　　人家都是最紅的戲班里，挑大梁賣票的紅角兒啊，業務能力數一數二，楊志義跟他們比，真就不夠看了。

　　人家更嫩，更有魅力。

　　他……

　　“行了，越看越鬧心，你真是歲數大了。”蕭嬈瞧了片刻，就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甚至，在楊志義唱到‘叫張生，隱藏在棋盤之下’，并且開始舉著棋盤舞時，翻了個白眼，直截了當的評價。

　　楊志義：……

　　唱得一腦袋汗，舞的身子開始疼的楊志義：……

　　回想花旦唱腔，想得腦仁直疼的楊志義：……

　　不是！！

　　姓蕭的你什么意思？

　　你嫌我唱得不好是吧？你不止嫌我唱得不好！你還嫌我老！嫌我鬧心？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都那么努力了，你看不見嗎？

　　楊志義滿心悲憤，特別尷尬地停下，手握著棋盤，心里直罵娘，臉上卻不敢露出聲色，反倒要歉意的道：“是啊，真是有了年紀，的確不如年輕時靈巧了，不過，嬈兒，你放心，既然你改了興趣，愛聽旦角兒戲了，那我就去學！”

　　“你也知道的，我小時候唱過花旦，后來骨架大了才轉行武生，我是有功底的，不用太長時間，肯定能把功夫撿回來。”

　　“到時候，我學好了，就能你一個人唱。”

　　“專門唱給你一個人聽。”

　　他甜甜蜜蜜地說。

　　當年在海市，楊志義也算是紅極一時的大武生，喜歡他的富太太、大小姐也不有少，當然，人家不像蕭嬈那么傻，就是砸砸錢，不會把戲子迎進門，可不能否認的是，他年少時，也紅得一票難求。

　　所以，在他最紅時，他許下的‘我日后只給你一個人唱戲’的承諾，真的深深打動過蕭嬈。

　　只為你妝，只為你扮，只為你舞，只為你唱……

　　這么浪漫的諾言，這么獨一無二的偏愛，就是撬開蕭嬈的心，讓她感動的利器。

　　楊志義婚后，時常拿出來用。

　　就像現在。

　　可惜啊，這招對原身相當靈驗，蕭嬈卻不吃這套。

　　【給我一個人唱？呵呵，我缺你啊，我那邊有好幾個小弟弟，爭著喊著，要給我一個人唱呢！】

　　【你算老幾啊！】

　　她哼聲，特別傲驕的翻了個小白眼，沒什么興趣的擺手，“得了吧，你就忙著布行的生意就行了，不用白費這種功夫。”

　　“都多大年紀的人了，眼角都有皺紋了，還想唱紅娘？”

　　這一句，她說的聲音很小。

　　但……

　　楊志義聽見了。

　　他抽著嘴角，滿心憤慨：什么啊？啊啊啊啊！！‘都大年紀的人’，是多大啊？他才三十出頭啊，這是男人最好的年華，怎么讓她說得跟快要入土似的！！

　　三十多歲，真的很老嗎？真的不堪入目嗎？

　　楊志義低頭，茫然看著自己微微凸出來的小腹，莫名其妙陷入了一種‘奇妙’的情緒，似乎是……憤怒、迷茫、自卑、羞恥等等，很多很復雜的滋味涌上心頭。

　　他有點懷疑自我了。

　　他真的……

　　不行了嗎？

　　真的像蕭嬈說的那樣又老又自不量力嗎？

　　楊志義是民國的人，他不知道什么叫做‘pua’，但他卻切實的體會到了這種滋味。

　　不得不承認。

　　挺難受的。

　　難受到了忘卻利益。

　　本來，他是想打斷晚上給蕭嬈唱戲，把她的心重新哄回來，然后再勸她打消去參加袁大帥慈善晚宴的念頭，順便，再要求她把蕭紅凌也困在家里，不給她出頭的機會。

　　然而如今……

　　看著蕭嬈滿是嫌棄的臉，他不敢開口了，無限的警惕浮上心頭，他連去下人房探望許英娘和楊蘭昌的要求都沒敢提，反而極盡誘惑之能事的奉承著蕭嬈。

　　蕭嬈：【……】

　　【雖然楊志義人品差點，但嘴還是甜的，‘好聽話’又沒犯法，說吧，我愛聽！】

　　她美滋滋的享受著渣男的討好，足足一個多小時，楊志義夸得嘴角都冒沫兒了，蕭嬈才把他轟出去，獨自睡了個美容覺。

　　至于楊志義：……

　　他躺在隔壁房間的床上，睜著眼睛想了一宿啊，直到天蒙蒙亮，才稍微睡了一小會兒，也就兩個小時吧，生物鐘便叫醒了他。

　　他早飯都沒顧上吃，匆匆洗了把臉，換了件衣服，就準備出門去巡視布鋪，來到花房的車庫，剛想開車門，明叔跟背后靈似的，不曉得從哪兒冒出來，“姑爺，今兒大小姐要去迎賓樓聽戲，聽完戲直接去大帥府，汽車留給大小姐吧，要不然不方便！”

　　這會兒的汽車還是頂級奢侈品，尤其是蕭家這輛從外國空運過來的，整個海市就一輛。

　　絕對的獨一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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