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澤虎在拆車廠中的一槍,并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當天晚上就醒了過來,因為麻醉的關系,始終也睡睡醒醒。
而大盆的情況則更糟糕一些,蔣大杉的一槍,傷到了他的肺部,被送出病房后,就一直沒有醒過來。
楊驍雖然對張彪說,要休息好了,才能有足夠的精力處理接下來的事情,但心里裝著的一堆事,無時無刻不在沖擊著他的神經,讓他根本就喘不過氣來。
當晚,游清若也留在了醫院,楊驍等她睡著后,獨自一人下樓,坐在臺階上抽了三包煙,隨后才在天亮的時候,攔下一輛出租車,單獨離去。
早七點,太陽剛剛升起不久,他便趕到了沈北某農村的后山上,見到了前一天將他和周正帶離的男子。
男子站在一輛金杯面包車旁邊,看見楊驍到場,迎上去說道:“周正的身份比較特殊,從昨天下午開始,岳磊要抓你們的消息,就已經在道上傳開了!我幫你做這事,本身就比較危險,所以不能帶太多人過來!這些工人,都是我在外地雇來的,干完這個活,他們就撤了!”
楊驍微微頷首,嗓音沙啞的說道:“辛苦。”
“現在的局勢風聲鶴唳,周正的遺體無法火化,只能土葬了,不過這樣也好,免得再遭一次罪!”
男子指了一下面包車:“我給他賣了最好的棺材,也雇了最好的陰陽先生,他說七點半是個動土的好時辰!”
楊驍在口袋里,抽出了一個裝有一萬塊現金的牛逼紙袋:“我知道這里面的錢對你而言不算多,也不知道夠不夠買這口棺材?!?/p>
“你這是干什么!”
男子回絕道:“我早就說過了,我幫這個忙,因為我跟周正也是朋友!”
楊驍堅持著把錢塞到了對方手里:“正哥這人愛面子,如果連棺材都得讓別人買,他肯定接受不了!我是他弟弟,作為家里人,出這筆錢是應該的?!?/p>
男子捏了一下信封:“昨天你那兩個兄弟都受了傷,估計你也不能公開露面,應該正是最難的時候!這些錢對我而言不算什么,但你拿出來,日子還能過嗎?”
楊驍語氣平淡的回道:“人活著,總會有辦法的,這個坎我必須邁過去,否則對不起正哥用命保我!”
男子看了一眼腕表,見距離下葬的時間還早,遞給了楊驍一支煙,閑聊般的問道:“想過報仇么?”
“想過。”
楊驍看著遠處兩棵火紅的楓樹,繼續道:“但不是現在!我身邊那幾個兄弟,都是因為我的決策,才卷入了這件事情里,我得對他們負責,否則我如果失敗了,他們也沒活路!何況我要干掉的,也不僅僅是一個岳磊?!?/p>
男子啞然失笑:“怎么,你這樣一個走投無路的人,難道還想推翻整個華岳集團?”
楊驍抽著煙,沉默不語。
幾支煙的工夫,時間很快到了七點半。
男子見時間到了,對遠處的工人們招了下手:“可以了,挖坑吧!”
楊驍見工人們起身,也走過去,拿起了一把鐵鍬。
工人看見他的動作,阻攔道:“東家已經把錢給完了,這個活我們干就行!”
楊驍推開了對方的手:“死的是我哥,我得親自送他。”
“……”
周正的葬禮辦得很簡單,幾乎沒有任何儀式,只是在一堆墳包當中,又添了一座新墳。
幫忙的男子送走工人們,也蹲在楊驍身邊,開始給周正燒紙,低聲道:“我剛剛接到了一個電話,也是打聽周正下落的,據說華岳那邊開出了懸賞,周正的人頭價值三百萬,你的一百萬,其余人五十萬。”
楊驍依舊在燒紙:“岳磊剛剛接替他三叔的位置,就能花幾百萬買我們的命,還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
男子輕聲道:“據說是因為蔣大杉死了!江湖上的人都清楚,蔣大杉就是他在江湖上的代言人,他的憤怒倒是也能理解!不過岳磊還算講道義,只要你們的命,還放出話來,說不論是誰把人帶過去,都可以當場點錢,但抓人的時候,不能用你們的家里人釣魚。”
“他不是講道義,而是忌憚徐盛榮!對方一直就想搞垮華岳集團,他只是不想在上位的路上節外生枝罷了!”
楊驍側頭看著男子:“這么多錢,足夠任何人心動了,就沒想著,用我的腦袋去換錢?”
“干一行,就得守一行的規矩!我下面還有很多人跟著我吃飯,如果我的名聲臭了,他們都得餓死?!?/p>
男子點燃三支煙,擺在了周正的墳前:“聽我一句勸,頭頂沒有了傘,又得罪了華岳這種勢力,沈城你們肯定是混不下去了!等你那兩個朋友稍微恢復一些,就盡快離開沈城吧,不然你們哪怕多留一天,都是在往死路上走!”
楊驍并不覺得男子是在危言聳聽:“多謝?!?/p>
“走了?!?/p>
男子拍了拍楊驍的肩膀,起身離開。
山風料峭,陽光正好。
一如楊驍剛見到周正的那天。
他看著面前的新墳,有一肚子的話想說,但最終卻又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
一眨眼的工夫,時間已經過了七天。
這段時間內,楊驍一直都住在醫院里,張栓扣也被接了過來。
游清若自從來到醫院,就請了病假,每天幫忙照顧著大盆和魏澤虎,兩人雖然已經清醒過來,但是還全都不能下床走路。
之前一伙人跟在周正身邊的時候,雖然每天都很忙,但從來都沒有因為吃喝與金錢發過愁,但如今遭到岳磊追殺,銀行卡肯定是不能用了,就連家人和朋友都無法聯系。
于是乎,一行人所有的開銷,還有后續的醫藥費,幾乎全都是游清若提供的,算上之前給楊驍拿的那八萬塊,她前前后后已經花了快小十萬。
這天一早,楊驍睡醒后,便離開醫院,向著五百米外的農貿市場走去,準備買早餐回來。
雖然醫院有食堂,周邊也有不少小飯店,但一頓飯的價格,要比農貿市場那邊貴了接近二十塊錢,在沒有經濟來源的情況下,楊驍實在是沒臉再去找游清若要錢了。
就在他走出醫院的同時,停車場上的一輛捷達轎車內,副駕駛的青年看見他的身影,猛地坐直身體,抽出了身邊的鋼管:“出來了,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