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掀開門簾,一股混雜著馬糞、麥餅和汗水的氣息就撲面而來——這是軍營獨有的味道,卻比夜煞軍營地多了幾分煙火氣。
夜煞軍的營地整整齊齊,卻透著股冰冷的肅殺,而劉邦三兄弟的起義軍營地雖也規整,卻能看到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坐著擦兵器,偶爾還能聽到幾句說笑,連搬運糧草的民夫臉上都沒有夜煞軍那邊的惶恐。
崔浩沿著營道慢慢走,目光掃過兩側的帳篷——士兵的帳篷前都掛著小牌子,寫著所屬營隊和人數,這是為了方便點卯。
糧草堆放在專門的區域,墊高了三尺,下面鋪著青石板防潮,上面蓋著厚厚的油布防鼠防雨水,旁邊還搭著個小棚子,幾個士兵正拿著賬本核對數量,每袋糧食上都蓋著“漢”字火漆——這些細節都透著章法,不是草莽義軍能做到的。
再往前走,就聽到一陣整齊的呼喝聲,原來是劉裕的騎兵營在操練。
騎兵們騎著馬繞著場子跑,馬蹄裹著厚布,落地聲整齊劃一,每個騎兵手里都拿著馬槊,時不時對著場中的草人戳刺,槊尖扎進草人的聲音清脆有力。
崔浩站在一旁看了會兒,發現騎兵們的動作不僅整齊,而且每個動作都精準——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不是只會騎馬砍殺的莽夫。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前面忽然傳來一陣溫和的說話聲,夾雜著幾聲輕笑。
崔浩抬眼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幾棵柳樹下,擺著一張粗木桌,兩個穿著甲胄的人正坐在桌旁說話。
其中一個人穿著青色錦袍,袖口磨得有些毛邊,卻依舊捋得整齊,正是劉秀;另一個人身披明光鎧,甲胄上還沾著點泥灰,顯然剛從什么地方趕過來,看那眉眼,正是之前夜無痕要借調的云臺二十八將之一耿弇。
“叮!劉秀技能光武發動!
光武:昆陽驚雷破百萬,掃平群雄復漢祚;聚賢納士興漢室,自承天命定九鼎,此技能為炎漢世祖光武皇帝劉秀專屬技能!
效果一:應天順人,威加四海,自身領軍作戰時,統帥+2,智力+1;若戰場陷入絕境(如兵力不足敵方五分之一后),可觸發“天命庇佑”,大幅度增加戰場意外因素,且全軍免疫致命負面效果(如封印技能、全軍潰逃等),同時臨時提升自身統帥+1、智力+1。
效果二:天命賢才,德澤四方,自身對“賢才”的吸引力大幅度提升,且大幅度提升自身“意外”收服賢才的幾率,且自身每吸引一名“賢才”(屬性達圣級以上)投靠,自身思維永久+1(最多疊加3次),同時大幅度提升該英才忠誠值。
效果三:休養生息,德政安邦,處理政務或推行民生政策(如輕徭薄賦、修復農桑)時,自身政治+2;治理區域民心提升,且連續超過半年推行仁政,額外獲得“中興”狀態,自身政治再+1。
效果四:臨陣謀斷,智破敵陣,戰前推演戰術時,自身智力+2;若能識破敵方3項以上戰術布置,開戰即可使己方全體將領統帥+1、智力+1。
效果五:天命眷顧,逢兇化吉,當自身或己方君主遭遇生死危機時,可發動“天命護持”,百分百化解危機(如規避暗殺、突圍絕境),且戰后自身在效果冷卻范圍內臨時政治+1、統帥+1、智力+1,武力+5。
注:此效果一年可發動一次!
當前劉秀技能光武效果二發動,大幅度提升自身對“賢才”吸引力!”
崔浩腳步頓了頓,示意親兵在原地等候,自己則往柳樹后挪了挪,隔著幾枝垂下來的柳條,靜靜觀察著。
“剛讓伙房涼好的米湯,加了點粟米,你從攻城工坊過來,跑了大半個營地,先潤潤嗓子。”
柳樹上的蟬鳴得熱鬧,劉秀手里端著一個粗陶碗,遞到耿弇面前。
“文叔,我不是不放心去乾州,只是那夜煞軍的人我不熟,而且凌州城外的連弩車剛造了一半,我要是走了,工匠們怕是沒了主心骨,那些弩車都才造一半呢。”
耿弇接過碗,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抹了抹嘴,眉頭還是皺著。
“況且我走了,我麾下的兄弟們怎么辦?還有我娘……她還在后方的營地里,我怕她擔心。”
隨后耿弇的眉頭松了些,卻還是嘟囔。
“你瞧這令牌,上次你說要給工匠們記功,我已經讓人把‘耿’字刻在背面了,每個參與造連弩車的工匠,都能憑著這令牌領雙倍的糧餉,家里有老人孩子的,還能多領半匹布。”
劉秀聞言,沒有立刻勸,反而拿起桌上的一塊木牌——那是攻城工坊的令牌,上面刻著“云臺”二字——輕輕放在耿弇手里。
“至于連弩車的木料,你前幾日畫的圖紙,我已經讓鄧禹照著看了,鄧禹心細,你教他的那套‘辨木理、選硬材’的法子,他記了滿滿一本,你走后,他會盯著改,絕不會出岔子。”
他說著,笑了笑,語氣很軟。
耿弇捏著那塊木牌,指尖觸到背面刻的“耿”字,心里的那點焦躁忽然就散了些——他知道鄧禹的性子,確實是個能托付事的人。
“那……那我娘那邊……”
可眉頭還是沒完全舒開。
“你娘的事,我早安排好了。”
劉秀打斷他的話,語氣篤定。
“你娘的事我早就安排好了——我讓人把她送到了凌州南邊的安化縣,那里離前線遠,安全得很,我還讓縣里的吏員多照看,每月給她送兩石米、一匹布,你要是想她,也能寫信,我讓人快馬送去。”
“至于你麾下的兄弟們,我讓吳漢暫時接管,吳漢你也知道,穩重得很,不會虧待他們,等你從乾州回來,兄弟們還歸你管。”
隨后劉秀頓了頓,從懷里摸出封信遞過去。
耿弇聽到這里,眼眶忽然就熱了——他是個孝子,這次要去乾州一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家的老母。
他之前沒跟劉秀提過這事,沒想到劉秀早就替他安排妥當了。
“文叔,你……你這讓我怎么說才好……”
他攥著木牌,喉結動了動,半天才說出一句。
“什么都不用說。”
劉秀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不輕不重,帶著股暖意。
“你去乾州,是為了咱們兄弟共同的事——那位鎮國公的乾州不除,咱們就算拿下凌州,也睡不安穩。”
“你跟周勃一起去,多盯著夜煞軍的動向,有什么消息及時傳回來!”
耿弇看著劉秀的眼睛,那眼睛里沒有半點敷衍,全是真誠——沒有居高臨下的命令,沒有空口白牙的承諾,而是把他的顧慮、他的家事,都一一放在了心上。
“那就好!文叔你都這么安排了,我要是再扭捏,倒顯得我小氣了。”
“你放心,我去了乾州,一定盯著夜煞軍,絕不讓他們耍花樣!”
他忽然就松了口氣,撓了撓頭,笑了。
“這就對了,再喝一碗,等會兒我帶你去見周勃,你們倆合計合計,明日出發前,還有什么要準備的。”
劉秀見他想通了,也笑了,拿起桌上的另一碗米湯,遞給他。
柳后的崔浩看到這里,悄悄捋了捋頜下的胡須,眼底閃過一絲贊許——他剛才還在琢磨,這劉姓三兄弟里,劉邦為人仁厚而愛護他人,樂善好施,個性灑脫豁達、不拘小節,頗有度量,確實是個不錯的雄主。
而這位劉秀看著溫溫和和,卻最懂人心,并且性格內斂,沉著冷靜,頗具謀略,同樣是個十足的明主人選。
就是最后那位劉裕確實具有卓越軍事才能,且富有改革精神,但同時也存在政治瑕疵。
說到底還是被寒微出身無形制約了的劉裕,其才不可謂不雄,然猜忌亦特甚,,致使他做事極端而冷酷。
因此雖然劉裕如果單獨拎出來的話,也確實算得上是一世之雄,但是對比起這起義軍當中的另外兩位明主,就顯得沒那么多競爭力了!
依照崔浩剛才的觀察,方才劉秀對耿弇的那一番話,沒有一句“你必須去”,也沒有一句“我命令你”,反而先提工匠的功賞,再解老母的牽掛,句句都落在耿弇的心坎——這是“仁”。
早就安排好鄧禹,吳漢接手耿弇的事務,提前接來耿母,事事有預案,這是“智”;承諾的糧餉、布帛、日后的兵權,句句實在,這是“信”。
仁、智、信,這三樣湊在一起,這才是明主該有的樣子。
反觀夜無痕,剛才拉攏自己時,張口就是爵位封地,眼里只有利益交換,卻沒問過自己的顧慮,更沒提過半句身后事——這樣的人,能做個好統帥,卻成不了雄主。
崔浩看著柳下劉秀和耿弇相談甚歡的模樣,手里的竹簡輕輕蹭了蹭掌心,心里已經有了定論。
風拂過柳條,劉秀的青色錦袍衣角輕輕晃動,陽光落在他臉上,笑得溫和卻堅定。
崔浩嘴角微微上揚,心里一動:看來這亂世之中,終究是有明主可尋的。
他轉身往劉邦三兄弟的中軍帳方向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路過糧草區時,還特意停下來看了看——民夫們正圍著一口大灶喝粥,灶邊的士兵不僅沒呵斥,還幫著給民夫添粥,粥里雖然只有少量的豆子,卻熬得稠稠的,冒著熱氣。
崔浩看著這一幕,心里更確定了:得民心者得天下,劉秀能做到這點,日后定有機會能跟大乾境內那位雄才偉略,氣吞山河的鎮國公一較高下!
而此時的夜無痕還在帳里跟呂布商議進兵乾州的細節,壓根沒料到,自己費盡心思想拉攏的謀士,早就已經在心里選定了新的明主。
....
而另外一邊,亥時的大秦炎州大營,早沒了白日攻城時的金戈鐵馬聲。
營寨里只留著十幾處崗哨燈火,昏黃的光透過浸過桐油的牛皮燈籠紙,在凍土上拖出細長的影子,倒像極了城頭上那些沒來得及清理的斷矛殘戟。
巡邏士兵踩著“一步一停、一喝一查”的軍步,鐵靴碾過結了薄霜的地面,聲響在寂靜夜里傳得老遠。
這是秦軍《夜巡律》里的定例,既顯警惕,又能避免腳步聲雜亂蓋過異動,老卒們都懂,這是打了半輩子仗攢下的保命規矩。
營寨西側的“隱道”口,兩棵枯槐樹下忽然竄出兩個黑影。
兩人都穿著玄色勁裝,袖口、褲腳用牛筋繩扎得緊實,腰間各掛著塊巴掌大的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展翅黑鷹,正是大秦專屬的情報機構“黑冰臺”暗哨。
領頭暗哨手指按在嘴邊比了個“噤聲”手勢,同伴立刻摸出腰間的“聽地筒”——那是用三節空心銅管套接而成的玩意兒,一頭貼在地上,能聽清百丈外的馬蹄聲,是秦軍斥候探路的老伙計。
“篤、篤、篤……”
聽地筒里傳來沉穩的馬蹄聲,節奏均勻得像軍營里的鼓點,既不急促慌亂不像潰敗逃兵,也不拖沓遲緩,不像尋常信使。
暗哨頭領眉頭微挑,揮手收了聽地筒,兩人貼著枯槐陰影,貓著腰朝馬蹄聲來處摸去。
不多時,一隊人馬出現在隱道盡頭。
約莫五百騎,人披黑袍、馬蓋黑布,連馬蹄都裹著麻布,只露出四只蹄鐵在凍土上輕踏。
為首那匹馬比旁的高出半頭,馬背上的人坐姿挺拔,哪怕裹在寬大黑袍里,也能看出身形魁梧得異于常人。
“來者止步!”
暗哨頭領突然出聲,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力,手里的環首刀已出鞘半寸,刀身映著遠處崗哨燈,閃著冷幽幽的光。
對面為首者勒住馬,抬手示意身后隊伍停下。他緩緩掀開黑袍一角,露出腰間掛著的令牌——同樣是玄鐵材質,卻比暗哨的大了一圈,上面刻著一頭張牙舞爪的兇獸,正是大秦皇室親軍專屬的“犼紋令”。
令牌邊緣用“錯金法”嵌著細如發絲的金線,在月光下泛著微光,這種工藝只有咸陽內府造辦處能做,外面仿造的令牌一摸就能辨出真假——內府的玄鐵令觸手冰涼卻不沾霜,仿品只會凍得粘手。
“請隨我來。”
確認令牌無誤后,暗哨頭領做了個引路手勢,轉身朝中軍帳走。
他走得不快,卻始終與那隊人馬保持三步距離,眼角余光還在時不時掃視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