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很清楚。
大夏光刻機發展歷經太多波折。
或者說,見過15年后世界進程的大夏人,清楚知道光刻機卡了大夏多久,讓大夏蒙受多少屈辱。
光刻機在大夏的立項極早。
早在上世紀的60年代就已經立項,與日本幾乎同時起步。
當時,在老一輩科學家嘔心瀝血的研究下,大夏國產光刻機與世界先進水平相差不過十年。
如果按照這樣的發展速度追趕,趕上什么阿斯麥、英特爾之類,最多也就十五年時間。
然而。
時代風云變幻,時間來到80年代,大夏對外開放。
彼時,國外成品光刻機涌入市場,性能差不穩定的自研光刻機失去市場。
市場消失,本土研究光刻機的動力不足,項目無奈破產。
不少的珍貴實驗數據流入民間,光刻機發展陷入停滯。
96年的瓦森納協議更是重重一擊,死死卡住大夏光刻機發展的脖子,導致半導體領域全面落后。
當時大夏社會所謂的高科技企業,奉行“造不如租,租不如買”的言論。
他們所做完全是韓兆紀式的企業,將國外的產品引進來進行貼牌。
例如。
借助時代東風快速騰飛的良想電腦,在95年的市場與技術之爭,幾乎是整個大夏半導體發展的縮影。
主張技術優先的倪元士斗爭失敗,最后被逼離開良想,徹底表明當時良想的態度。
不發展科技,引入貼牌賺錢!
結果,可想而知。
陸羽搖搖頭,將這些沉重的歷史驅趕出腦袋,看著手中的黑色長方體。
即便現在有了“燈塔”,他也沒想過大張旗鼓的拉攏資金,立項開發光刻機。
要做,就要全資主導實驗室。
要一言堂。
不能經歷倪元士的道路。
這在09年很難。
此時的09年,經歷過次貸危機后,大夏的四萬億計劃正式啟動,全國都在大搞基建。
風向還是土木工程的時代。
像兩鋼一煤為什么能在漢城呼風喚雨,正是生產出來的煤鋼不愁賣。
在這種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時候逆勢搞半導體,沒人看好,風險極大。
“趙書記還是有魄力啊,09年就敢在漢城提出轉型發展。”陸羽暗暗感慨。
如果他坐在那個位置上,為了保住烏紗帽,他是做不到逆勢而行的。
同時,陸羽很清楚。
現在是光刻機開始追趕最好的時間。
智能手機即將全面鋪開,英特爾、三星電子等等芯片生產商還沒有全面起飛。
半導體市場還沒有徹底洗牌。
陸羽輕輕摩挲著黑色長方體,在腦海中擬定著發展計劃。
指望系統給自己起步資金是不現實的,這溝槽的系統只有擴建學校的時候才會給資金。
學校的日常發展,運行還有工資福利什么的,都需要陸羽自己賺錢。
所以。
想要自研光刻機,首先就要搞錢,盡快將5億校長創業基金的項目推出來產生錢。
可現在5億校長創業基金中,真正能給陸羽帶來些許分紅的,只有黃瑩的“吃了么”公司。
按每月算的話,只有不值一提的幾萬塊分紅,連前期投入都沒收回來呢。
即便是吃了么,在沒有發展到全國市場時,面對需要幾百億的光刻機項目,完全是杯水車薪。
“還是得走蘋果的路子,把自研系統鋪開,用系統賺錢反哺技術研發。”
“幸好,iPhone4還沒誕生。”
面對那款真正重塑手機市場的機型,陸羽始終心懷敬意。
確定好接下來的學校發展方向后,陸羽將督導組的事情交接完畢,直奔花為。
經過幾個月的時間,學生陳金凡領頭的團隊自研出的手機系統1.0早已問世。
只是,缺乏公司推進使用。
陸羽開車來到花為公司的樓下,亮明身份后,倒是很快見到負責手機業務板塊的總經理。
余啟東大笑著走了過來,與陸羽緊緊握手,“陸組長,是要來花為視察嗎,需要我幫你拿賬本嗎?”
笑容熱烈,言語卻是極不饒人。
這種大公司的賬本豈是陸羽一個人能看懂的?
在陰陽怪氣。
意料中的事情。
抓捕韓兆紀牽扯到太多花為高管,其中腌臜事務實在罄竹難書。
單單是給陸羽學校斷網,他們就付出了高達700萬的賠償,并且還簽下合同免費維護十年。
這些直接損失對花為不算什么。
讓花為不爽的是,沒人和他們打招呼,導致很多項目組、業務都突然中斷。
間接損失實在太大。
也就好在花為堅持不上市,沒有股票,不然足以重創。
饒是如此,不少深度綁定花為產業鏈的下游上市公司,股票迎來大跳水。
對花為很是不滿。
這種背景下。
余啟東能出面接待陸羽,沒讓陸羽吃閉門羹,就很難得。
“請坐吧陸組長,半小時后我還有會要開,你要是抓人或者查什么的話,請直說。”
看著空蕩蕩的桌上,連杯熱茶都沒有,陸羽神色如常。
從懷中掏搭載了自研系統的手機,推給余啟東。
“我是來談合作的,你應該查過我的背景,我們學校實驗室一直在做移動端自研系統,經過測試已經可以商用。”
余啟東驚訝的看眼陸羽。
他當然調查過。
這么快就做出自研系統了?
余啟東拿起陸羽的原型機。
細細打量。
花為內部在布局智能機。
計劃的時間,就是年底或者明年推出第一款智能手機。
對于系統的使用,他們和大夏市場主流一樣,選擇開源免費的Android。
這時候研發出Android的谷歌,還在和搞出iOS的蘋果搶奪市場。
開源免費,搶占市場。
即便是布局智能機的花為,這時候也沒有計劃自研系統。
成本高,而且不見得有收益。
你做的再好,能比過已經出來經過市場幾輪檢驗的Android和iOS嗎?
只要出問題,那搭載自研系統的手機將會血本無歸,那可不是研究系統的成本能比。
余啟東做為地地道道的商人,盡管內心已經有了答案,還是拿起陸羽手機使用起來。
僅僅使用片刻。
他被深深吸引。
流暢,無與倫比的流暢。
無論怎么滑動,都沒有感覺絲毫的卡頓,甚至是停滯。
余啟東能看出來,搭載自研系統的手機僅僅是山寨機,性能很有限。
即便這樣,都能做到這種流暢度,可見系統優化到何種地步。
推了推眼鏡,余啟東將手機還給陸羽,起身拉下百葉窗,對秘書說道:“送兩杯茶進來,幫我推遲后面的會議。”
冒著熱氣的茶放在陸羽面前。
余啟東鄭重的對陸羽說道:“陸羽校長,先前是我唐突了,你應該清楚,督導組給我們公司帶來很大麻煩,我的態度某種情況下是公司的意志。”
陸羽點點頭,表示理解。
商人逐利,能坐下談就很好了。
余啟東態度恭敬不少,再次問道:“有些細節我要問下,系統的底層內核是什么、是否兼容Android或者iOS的程序?”
“是基于Linux內核開發的,不兼容其它系統的程序。”
笑話,要是讓它兼容的話,以后還怎么收“蘋果稅”。
余啟東點點頭。
他程序員出身,自然明白。
Android同樣是基于Linux開發的,iOS是基于Unix,市面上所有自研都離不開這兩大內核。
好比漢字的筆畫順序,不用人用了相同的筆畫順序,寫出的字是不同的。
聽陸羽說不兼容其它系統的程序,他眉頭微皺,市面上的自研系統雖然還在混戰,還有諸如塞班的系統。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未來是Android和iOS的天下。
谷歌這邊。
2007年成立全球性的聯盟組織AOSP,三十多家手機軟件制造商、電信運營商還有芯片制造商在其中。
他們全力推進Android的市場占有。
蘋果這邊。
iOS有先發優勢,靠著干凈整潔的系統,吸引著大量獨立開發者做APP,市場占有率同樣提升很快。
獨立開發者選擇iOS的原因很簡單,iOS的用戶付費意愿高。
基于這樣的背景。
你陸羽做出自研系統是厲害,但你不兼容它們不是找死嗎?
“陸校長,你不是商人可能不明白,Android和iOS在業內的影響力……”
不明白?
我正是太明白了才這么做。
陸羽直接打斷他,“我很明白它們的影響力,但我更清楚,現在還有機會,如果晚十幾年,自研系統會更難。”
陸羽看著余啟東。
大嘴啊!
你在未來,同樣會走上自研系統的道路。
但那時候的市場。
哪里有你起來的機會。
即便是拼命搖旗吶喊,一個綠泡泡就能卡的你痛不欲生。
現在還是群雄爭霸的時候,抓住機遇還有殺出來的可能。
余啟東見陸羽絲毫不松口。
商人的他,暗暗搖頭。
系統很好,但絕不能放在花為的第一款智能手機上。
第一款手機要打開市場,要搶奪用戶,而成熟穩定經過市場檢驗的系統更可靠。
程序員的他,卻清楚陸羽系統的價值。
他欠缺的只是一個平臺,還有一個愿意陪陸羽賭一把的人。
這款系統經過市場若能活下來,未來或許能三分天下。
兩種念頭不停地交戰,最終還是商人占據了上風。
“很抱歉,陸校長,我們無法達成合作,選擇您的系統風險太大了,希望理解。”
陸羽很難說不失望。
他是想改變花為命運的。
對這位沒有跪下來的企業,他心中是有敬意的。
然而。
不是什么人都能跳出時代看到未來。
也罷,正好接下來要去上京。
抽空去看看那位剛辭職,準備創業的營銷之神有沒有想法。
準備創業的人,應該會比成熟的大公司瘋狂些吧。
看著陸羽轉身離開會議室。
余啟東只覺得失去了一個機會,一個足以改變花為命運的機會。
幾次張口想挽留,開口卻是。
“陸校長,你還沒有告訴我系統名字。”
“龍·OS”
余啟東一愣。
大夏古典名字嗎?好自信。
以后花為也要這么起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