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被陸羽的直白給噎住了。
但很快，客氣且圓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些許的討好。
“陸校長，您別誤會。”
“我不是那個意思……”
“流程和標準嘛，都是白紙黑字寫清楚的，我們也是按章辦事。”
“貴校的情況比較特殊，成就很突出，但一些硬性指標，比如基礎學科的師資比例，國家級基礎研究項目數量，生均基礎實驗室面積等等。”
“可能還需要時間積累……”
“這也是為了保障本科教育質量，請您理解……”
依舊是在滴水不漏的打官腔。
繞來繞去。
就是不點破最關鍵的那層窗戶紙。
陸羽眉頭皺得更緊，知道在電話里是問不出什么了，強壓下心頭的不快，淡淡道：“好，我知道了。謝謝。”
掛斷電話，陸羽靠在椅背上。
看著天花板，感覺事情沒那么簡單，肯定有什么隱情是電話里不方便說的。
以現在陸羽對漢城的貢獻。
不至于在這里故意為難。
果然，到了晚上。
陸羽接到書記趙行甲打來的電話。
“陸校長，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便飯怎么樣，就我們幾個，教育局的老鄭也在。”趙行甲的聲音隨和，心情不錯。
夏興全球熱賣。
漢城轉型已是十拿九穩。
陸羽心中一動，立刻答應下來：“好的，趙書記，您來定地方吧。”
飯局安排在家并不起眼，但環境幽靜的私房菜館包間里。
到場的僅有趙行甲，漢城市教育局局長鄭剛，以及陸羽。
幾杯酒下肚，氣氛稍微活絡了些。
鄭剛率先端起酒杯，看向陸羽。
臉上帶著誠懇的歉意。
“陸校長，白天電話里，小同志有些話實在不方便說，身不由己啊。”
“還請您多海涵，我老鄭自罰一杯，給您賠個不是！”
說完，鄭剛一仰頭，將杯中酒干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陸羽連忙舉杯。
“鄭局言重了，我理解。有什么難處，您今天盡管直說。”
趙行甲笑著打圓場，“對，都是自己人，咱們關起門來說話，就不用繞彎子。老鄭，把實際情況跟陸校長好好說說。”
鄭剛放下酒杯，嘆了口氣。
神色認真起來。
“陸校長，不瞞您說，您學校要升本，在整個漢城，其實都是樂見其成的，甚至可以說是翹首以盼！”
“您和夏興科技，現在是漢城的金字招牌，能給漢城帶來一所頂尖的本科院校，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無論是我，還是書記，都是臉上有光的事情，我們怎么可能為難。”
鄭剛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是，問題的關鍵，不在于資金，您現在財大氣粗眾所周知。”
“是師資問題？”
“也不完全在于師資，挖來頂尖學者只是時間問題，不在那些紙面上的硬性指標，這些其實都可以想辦法達標。”
“那關鍵在哪里？”陸羽追問。
“在于學生！”鄭剛不再兜圈子，一針見血，開口說道。
“在于，你能不能招到足夠數量，符合本科培養要求的，優質的生源！”
陸羽愣住了。
這是完全沒想過的角度。
陸羽一直以為，升不了本科。
是有人卡自己。
或者，和先前一樣條件不夠。
“鄭局，我們學校現在的名氣不算小吧？夏興手機這么成功，還會擔心招不來學生？”
鄭剛沒有說話，嘆息一聲。
趙行甲接過話茬，笑了笑，拋出個讓陸羽瞬間沉默的問題。
“陸校長，我問你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如果夏興科技，現在有個核心研發崗位空缺，一邊是清北畢業的學生。”
“另一邊，是你自己學校培養出來的優秀學生，你心里更傾向于招哪個？”
“陸校長，你拋開感情因素，純粹從企業風險，以及收益角度考慮。”
陸羽張了張嘴。
很想說什么一視同仁，
但，話到嘴邊。
卻發現自己無法理直氣壯說出口。
這怎么可能欺騙自己。
即便今天的夏興，除那些稀有屬性以上的學生，大多數在學校正常學習上課。
1055名學生。
其實，皆是考不上本科的學生。
非要說他們比清北學生強。
那也是未來或許會強。
但陸羽很清楚。
高考，已經將差距拉開了。
那怕是黃瑩的“吃了么”，高管也都是清北級別的名校，也沒有用大專。
更不用說，在社會普遍認知里。
在那些頂尖企業HR潛意識里。
名校光環與專科出身，能一樣嗎？
自己內心深處，在涉及公司核心利益的關鍵崗位上，是否真能完全毫無偏倚？
陸羽的沉默。
已是最好的答案。
趙行甲看著他，理解的點點頭。
“你看，連你這個創始人，校長，心里都會有那么一絲絲的權衡。”
“更何況是那些千辛萬苦，考出高分的學生，還有他們的家長？”
鄭剛這時候開口道：“陸校長，專升本沒那么簡單的。這不只是改個名字，提升一個層級。”
“這意味著，你學校要直接進入全新的競爭賽道，與那些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歷史的老牌院校，去爭奪最優質的生源。”
“現在很多學生和家長填報志愿，看的不僅僅是專業熱不熱門，更看重學校的牌子和層次。”
“他們會想，我辛辛苦苦考了600分，為什么不去個傳統的985，211，而要選擇剛剛建起來的專升本大學？”
“哪怕，這本科大學背景很牛。”
“這就是現實！”
“社會認可度，學歷含金量。”
“需要時間的沉淀，不是靠一時的企業成功就能快速彌補的。”
“我們是擔心，就算我們力排眾議，把申報材料做漂亮給遞上去。”
“上面考慮到生源質量，以及可能出現的招生困難，也未必會輕易批準。”
“萬一批準，你們第一年招生遇冷，那對學校聲譽將是毀滅性打擊。”
鄭剛幾乎是把整件事掰開揉碎。
徹徹底底講給陸羽聽。
省級高校，漢城就能做決定。
但，我給你升了之后呢？
陸羽徹底明白了。
原來，在升本路上的最大障礙。
不是硬件，不是師資。
而是自己從沒想過的生源問題。
學生從哪里來？
一所本科院校，總不能和辦校時一樣，再招收一批達不到本科線的學生吧
其實從稀有屬性學生比例來看。
也能看出辦校時的生源素質很一般。
系統給的加成已經極其兇猛，變態。
截至到現在，稀有以上的學生，總計才十五名，還是算上電競。
陸羽感到一陣無力。
建設學校，比攻克技術難題難多了。
優秀生源才是最寶貴的財富啊！
趙行甲拍了拍陸羽肩膀，給出個很務實的建議：“別著急一步登天，飯要一口一口吃，申報走流程還得一年多呢。”
“眼下，正好是高考結束填報志愿的時候，你最好去摸清楚情況。”
“我建議你，別坐在辦公室里聽匯報，親自下去走走，或者派得力的人，去各地高中，參加高校招生宣講會。”
“不要以夏興老板身份，低調點，去感受一下現場的氣氛，去聽聽學生和家長們最真實的想法。”
“看看他們對你們學校到底是什么看法，只有了解最真實的一線情況，你才能做出最準確判斷，做出正確的決策。”
“本科不是榮譽，是壓力，更是責任，要對學生們負責啊！”
陸羽點點頭，心中有了盤算。
錢老反饋來的教師升本需求，其實和自己現在遇到的難題一樣。
那就是，生源，認可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