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孫連城開口。
行政樓前,現場氣氛瞬間凝固。
巡查組,趙行甲,熊武等人目光。
都聚集在那位風塵仆仆的警察,以及那對看起來有些過于樸素的父女身上。
那警察顯然沒認出孫組長是誰,也沒在意現場微妙氣氛。
目光掃過眾人,再次提高了音量。
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急促。
“同志,我們是龍城火車站派出所的!找你們陸羽陸校長有重要事情!請問哪位是?”
孫連城還想開口詢問的時候。
趙行甲心里叫苦不迭,不過作為地方主官,此刻必須立刻控制住場面。
忙上前一步,臉上擠出盡可能自然的笑容,擋在孫組長面前,對著警察說道。
“警察同志,辛苦了!”
“我是漢城書記趙行甲,陸校長現在確實不在學校,可能是外出處理公務。”
“您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或者,這兩位是遇到了什么難處,有什么問題,我們可以幫忙協調解決。”
趙行甲的話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陸羽不在,又試圖將事情定性為“誤會”或“需要幫助”。
不管陸羽發生什么事情了。
起碼,此刻在這位孫海瑞面前。
都能夠留下回轉余地。
這時,那位皮膚黝黑,莊稼漢模樣的李大哥,聽到趙行甲話。
又見這么多領導在場,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但他還是鼓起勇氣,往前湊了湊。
雙手緊張的搓著,用帶著濃重鄉音的普通話慌忙解釋道。
“領導,領導!沒誤會,沒誤會!陸校長是好人!是天大的好人啊!”
李大哥情緒有些激動,聲音也大了些,“我娃在龍城被騙了學費,是陸校長幫我們報的警,還開車送我們回家……”
“他看我們家困難,走的時候,偷偷在枕頭底下塞了五萬塊錢!”
“我聯系不上他,心里過意不去,這錢不能要啊!我就想找到他,把錢還給他,再當面說聲謝謝!”
“這才求著派出所的同志,查了車牌,知道是這學校的車,警察同志怕我們再被騙,好心開車送我們過來的!”
這年代,帶著大額現金出門。
很容易讓人給盯上。
李大哥說得有些凌亂,但意思表達很清楚,站旁邊的李蓉蓉,也用力點著頭。
眼里含著淚花,臉上寫滿感激。
這番話說出口。
在場所有人都有些懵。
不是,是來特意感謝陸校長的?
要不是有龍城警察在這里。
孫連城現在真懷疑是不是作秀了!
一時間,孫組長的臉色很是精彩。
瞬間,被錯愕和難以置信取代。
銳利的目光,在李大哥那樸實甚至有些卑微的臉上。
以及,女孩那真摯的眼中來回掃視。
似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實性。
趙行甲同樣愣住了,完全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一種反轉!
疑惑的看向熊武,熊武微微點頭,低聲說道:“陸校長確實去龍城了。”
那位帶他們來的警察,適時補充道。
“趙書記,孫廳長,情況確實如這位李師傅所說。”
“我們核實過他們報案記錄,也查了陸校長車輛的行車軌跡,確實是去了他們村里。”
“這五萬塊錢,我們也初步了解,應該是陸校長個人贈與行為。”
“李師傅一家堅持要歸還,我們考慮到他們實際情況,我們領導,就安排我送他們過來了。”
“你們看,能不能聯系下陸校長?”
真相大白。
顯然,不是麻煩,不是糾紛。
孫連城沉默了,臉上不悅早已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種復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審視,更有深深的贊賞。
再次看向這所校園,孫連城心境與之前相比,變得有些不同了。
一個校長,能讓學生食堂和宿舍管理做到極致,衛生標準極高。
一個校長,會默默幫助素不相識的貧困家庭并留下錢卻不留名的校長。
這似乎,與想象中的所謂“不規范”,“野路子”專科學校相去甚遠。
趙行甲見沒人說話,抓住這機會。
連忙對熊武說道:“熊老師,那個,你先安排李師傅和這位同志去休息室喝點水,休息一下。”
“看學校附近有沒有招待所,或者空閑的宿舍,安排他們暫時住下。”
“錢的事,等陸校長回來再說。”
“好的,趙書記。”熊武立刻應下,上前帶著千恩萬謝的李家父女離開。
學校當初建設的時候。
空余宿舍極多。
安排他們暫時住下并不是什么事。
待離開后,現場氣氛明顯松弛下來。
趙行甲趁機對孫組長說道:“孫組長,你看,這真是個意外的插曲。”
“誰能想到,陸校長還做了這么件事,現在他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要不……”
“要不咱們今天巡查先告一段落?等陸校長回來,再另外安排時間,更全面更細致的,了解學校情況?”
趙行甲這番話,其實已經算越界了。
混跡官場多年,不可能不懂。
只能說,為了陸羽顧不上小節。
趙行甲看著孫連城。
若按照孫組長平時作風。
還有今天早上表現出的嚴格。
很可能,是要堅持繼續檢查,對學校管理提出更嚴厲的要求。
但此刻,孫連城沉吟了片刻。
竟然,緩緩點了點頭。
“嗯。”孫組長惜字如金,不過,態度明顯緩和了,“那就先這樣吧,今天看到的情況,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基礎管理很扎實,至于其他方面的話——”
孫連城沒有把話說完。
目光再次掃過整潔的校園,還有那些現代化的建筑,眼中少了幾分挑剔,多了幾分探究。
“我對這位陸羽校長,倒是越來越好奇了。”孫連城低聲說了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旁邊的趙行甲聽。
趙行甲暗暗松了口氣。
目送著孫連城坐上車駛出校園。
不管怎么說。
今天這關算是過去了。
只不過,陸羽那小子到底去哪兒了?
想著。
趙行甲又掏出手機打去電話。
本以為又是無人接聽。
幾聲斷斷續續的忙音后。
傳來陸羽聲音,“喂,趙書記,有什么事情嗎?”
趙行甲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呼呼風聲,不由開口道:“陸羽,你去哪兒了,知不知道高校巡查……”
“什么?我聽不清,信號不好,忙著招生呢,有什么事情,先找朱教授吧。”
趙行甲話還沒說完,電話就掛斷了。
掛趙行甲電話。
整個漢城,也就陸羽敢做了。
趙行甲錯愕的看著手機。
招生?
你跑火星招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