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處理完學校工作后。
陸羽摸出手機，撥了出去。
“宋校長，我，陸羽。”
“晚上有空嗎？出來坐坐。”
“哦，還有孫校長，就咱們三人。”
晚上七點，僻靜會所的包間。
陸羽，宋慶春，還有孫滄海，三位漢城高校的校長圍坐一桌，觥籌交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熱絡起來。
陸羽給兩人斟滿酒，狀若隨意開口。
“今天上京來了個韓主任，特意來考察我們學校升本的事，想問問你們。”
宋慶春夾了顆花生米：“好事，陸校長，這是鯉魚跳龍門了，到時候撥的經(jīng)費少不了，考察結果怎么樣？”
“那韓主任看起來挺好說話，該夸的都夸了。”陸羽抿了口酒，放下杯子，“就是臨走前，塞給我一批留學生。”
陸羽話剛落。
包間里，安靜了一瞬。
孫滄海抬起眼皮，看了陸羽一眼。
沒說話，端起酒杯慢慢抿著。
宋慶春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擦嘴。
“留學生啊……”宋慶春眉頭微皺，拖長了調子，鏡片后的目光閃了閃。
“陸校長，我就有話直說了，這接收留學生，對學校發(fā)展來說是雙刃劍。”
陸羽身體微微前傾，“怎么說？”
“麻煩，是真麻煩。”宋慶春掰著手指頭，嘆息一聲，開口道。
“文化差異，語言障礙，生活習慣不同，其實呢，這都是小事。
“關鍵是，這幫國外的少爺小姐，打不得，罵不得。”
“稍微管嚴點，動不動就給你鬧到領事館，上升到國際糾紛。”
“我學校的幾個，都快成祖宗了。”
“巴不得他們趕緊畢業(yè)離校。”
孫滄海點點頭，這時才慢悠悠開口。
“好處呢，也不是沒有。”
“多數(shù)留學生家里有錢，很舍得。”
“安排個好的宿舍，組織點文化交流活動，這里面油水……嘿嘿。”
孫滄海沒明說。
只是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宋慶春接過話頭，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陸校長，咱們關起門來說話。”
“這事程序上完全合法合規(guī)，接收留學生，提升學校國際化水平，多好。”
“不過你想想。”
“這燙手山芋，他韓主任為什么不給別人，偏偏給你這個剛升本科的？”
宋慶春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我看吶，這是想拿捏你。”
“你剛上來，根基不穩(wěn)，給你上點眼藥，順便，看看你懂不懂事。”
宋慶春和孫滄海，對陸羽言無不盡。
身在漢城，夏興讓他們受益太多。
這是天然的同盟關系。
陸羽眼神一凝。
拿起酒瓶，給宋慶春的空杯滿上。
動作不疾不徐。
“宋校長，孫校長，你們給我透個底。”陸羽聲音平穩(wěn)，“這事是個什么章程，他韓主任，到底什么意思？”
宋慶春端起那杯剛滿上的酒。
沒喝，在手里轉著。
包間里，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運行聲。
宋慶春看著杯中透明的液體，半晌，才抬起眼，目光透過鏡片落在陸羽臉上。
伸出手掌，比了比，“五。”
陸羽沒聽懂，“五什么？”
宋慶春嘴角扯出沒什么溫度的弧度。
“學校下?lián)芙?jīng)費的，百分之五。”孫滄海慢悠悠的補充。
“比如，你漢城科大，升本后經(jīng)費要是每年五千萬，那他韓主任這次，就要拿這五千萬的5%。”
“二百五十萬。”
啪——
陸羽手里筷子拍在了桌上。
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胸口一股怒意直沖腦門。
“二百五十萬？！”陸羽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他怎么不去搶！”
一年經(jīng)費的百分之五。
學校的下?lián)芙?jīng)費是用來科研，教育。
二百五十萬，夠多少學生學費了。
當然，陸羽學校經(jīng)費主要來源還是靠著夏興、吃了么等產業(yè)。
孫滄海在旁幽幽嘆氣，給自己倒了杯酒，搖搖頭，一口悶了。
“陸校長，消消氣。”
“規(guī)矩就是這么個規(guī)矩。”
“我們師范，護理，每年也都得表示表示，也不是每次都這么多。”
“不然，項目審批，經(jīng)費撥付，甚至學生實習安排，處處都能給你使絆子。”
宋慶春放下酒杯，拍拍陸羽肩膀。
“陸校長，我知道你憋屈。”
“你搞的那個夏興計劃，我很佩服，你是真想為那些窮孩子做點事。”
“可這世道……”
“有時候，光靠理想，走不遠。”
宋慶春幾乎掏心窩了，語重心長。
“這錢，說是給他，其實也要打點上下，沒他們點頭，你學校想發(fā)展？難。”
“在這里卡一下，那里卡一下。”
“就足夠難受。”
陸羽沉默著，拿起桌上的筷子。
想吃一口，但又沒胃口，放在一邊。
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又慢慢平復下來。
索性拿起酒瓶，給自己滿倒一杯。
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直燒到胃里。
“我明白了。”陸羽放下空杯，聲音有些沙啞，“多謝兩位指點。”
這頓飯。
后面的氣氛就有些沉悶了。
草草結束。
……
陸羽站在路邊，罕見的點了支煙。
看著霓虹閃爍的街道。
心里堵得厲害。
二百五十萬！
這錢要是用在學生身上，能買多少實驗設備？能資助多少貧困生？
現(xiàn)在想想韓德漢的一系列舉動。
倒是全部能說清楚。
在升本的事情，不卡你，不拿捏你。
但是，轉頭在小事給你上上眼藥。
偏偏還是，合理合規(guī)。
總不能因為這件事，直接找艾老吧？
給我上眼藥？
呵呵，管你是什么留學生呢！
拿定主意后，陸羽也就不再多想。
……
翌日。
陸羽坐上直飛蜀城的飛機。
蜀城分校開學典禮，需要出面。
至于說留學生的安排接待事情。
陸羽全部安排給了王野他們去做。
“韓主任說的，上京那邊安排批留學生過來，大概二十人，這事你記得，記得找時間去對接一下。”
王野在電話那頭愣了下，“留學生，怎么給咱們學校，咱們有經(jīng)驗嗎？”
“沒有經(jīng)驗就摸索。”陸羽淡淡道：“我的要求是，對所有學生，一視同仁，該有的規(guī)矩要有，該守的紀律要守。”
“不用特殊照顧，也別刻意刁難。”
陸羽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尤其是，別給我發(fā)生，咱們學校的良家子不如洋鬼子的狗屁事情！”
陸羽想到了前世見到的種種。
直接給這件事定了基調。
王野聽出他語氣里的嚴肅，立刻應道：“明白，陸校長放心，肯定把這件事辦好！不會出問題的！”
“嗯，交給你了。”
陸羽掛了電話，看著飛機票。
想用這些洋鬼子來點我。
讓我去給你低頭？
韓主任啊韓主任。
你也太小看我陸羽了。
那就，見招拆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