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
錦江國際酒店307套房。
巨大的圓桌,擺了幾樣精致的小菜。
韓德漢坐在主位,慢條斯理的用熱毛巾擦著手,陸羽坐在他對面,神色平靜。
空氣里。
彌漫著心照不宣的沉悶。
“陸校長,年輕有為啊。”韓德漢放下毛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聽說,前幾天你學校里鬧了點不愉快?那些學生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韓德漢的語氣,帶著種居高臨下的關切,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很顯然,此刻他心里暢快極了。
上次在漢城灰溜溜的離開。
這次。
你堂堂夏興老板不還得上門求我?
陸羽不咸不淡的回應道:“已經處理好了,勞韓主任費心。”
“處理好了就好。”韓德漢笑了笑,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不過,陸校長,有些規矩,你可能還不太明白,這社會上,很多事情,你幫我我幫你,就都能輕松解決的。”
“根本不用鬧得大家臉面都難看。”
韓德漢意有所指的看著陸羽。
陸羽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玩弄著手里的打火機,等著下文。
韓德漢見他不為所動,也不著急。
目光轉向包房角落的紅木架子,上面擺著一個約莫手臂高的青花瓷瓶,瓶身繪著纏枝蓮紋,釉色溫潤。
不過,顯然是酒店放的裝飾品。
“陸校長,你看那個瓶子,怎么樣?”韓德漢忽然問道。
陸羽瞥了一眼:“不錯。”
“我看像是明代官窯的。”韓德漢語氣帶著傲慢,“我在老朋友家里見過,是好東西啊,陸羽校長要不收了?”
“我給你開個優惠價。”
韓德漢伸出右手食指,輕輕在空氣中點了一下,然后收回手,看著陸羽。
笑容逐漸變得貪婪。
“這個數,怎么樣?”
陸羽挑了挑眉,“哦,一百萬?”
韓德漢嗤笑一聲,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一百萬不是看不起陸校長嘛。”
“我的意思,是一個億!”
韓德漢盯著陸羽的眼睛,一字一頓說道:“這點錢,對陸校長你來說,不算什么吧?”
“收購諾基亞都花了七十二億美金,手指縫里隨便漏一點,就夠了。”
陸羽眼睛微微瞇起來。
手里的打火機轉動的更快了。
一個億!
就為了擺平韓德漢故意制造的學生麻煩,為了換取以后不再使絆子!
這胃口。
還真夠大的,難怪有大胃袋。
啪嗒——
陸羽將打火機扣在桌上,指節微微攥緊,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看眼那個花瓶。
又看看韓德漢那張貪婪而篤定的臉。
沉默了幾秒鐘。
陸羽忽然笑了,笑的陽光燦爛。
笑的讓韓德漢心里有些發慌。
“韓主任真是好眼光。”
陸羽站起身,走到那個花瓶前,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后回頭對韓德漢說道。
“這瓶子,我要了。”
韓德漢心中那點不適消失不見。
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你小子終于開竅了”的滿意表情。
“哈哈,陸校長果然是爽快人!識貨!識貨!這瓶子,絕對值錢!”
陸羽沒再多說。
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銀行卡,推過去。
“密碼是六個六。”
韓德漢當即拿起卡,揮手讓小劉去驗證,沒幾分鐘,小劉帶來肯定的答復。
“好!好!陸校長,以后你們學校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困難,盡管開口!”韓德漢拍著胸脯,打著包票。
陸羽沒理會他的表演,只是平靜走過去,小心翼翼抱起那價值一億的花瓶。
順便,拿起打火機。
“韓主任,那我先告辭了。”
“我送送你……”
“不用,留步。”
陸羽抱著花瓶。
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套房。
……
酒店地下停車場。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里。
孫連城正坐在駕駛座上,眉頭緊鎖。
手指輕輕敲打著方向盤。
直到看見陸羽抱著個花瓶走過來。
他立刻打開了車門。
陸羽將花瓶隨手丟在后座,松了松領帶,長長吐出口濁氣。
和這種人虛與委蛇,是真難受。
“怎么樣?”孫連城立刻問道。
陸羽沒說話,從西裝內袋里掏出剛剛一直把玩的打火機,啪嗒一聲打開。
露出里面錄音器,遞給孫連城。
“全錄下來了。”陸羽聲音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冰冷,“一個億,證據確鑿。”
孫連城接過打火機,按下播放鍵,當聽到韓德漢清晰無比的“一個億”時。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
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真是膽大包天!”孫連城氣得臉色發青,“一個億!他真敢開口!”
孫連城看向陸羽。
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決絕。
“有了這份鐵證,加上你的實名舉報,這次,定將他這顆毒瘤連根拔起!”
陸羽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揉了揉太陽穴。
“我也沒想到,他真敢到這個地步。”他低聲說,“級別明明那么小,但是胃口竟然這么大。”
“利欲熏心!”孫連城咬牙切齒,“真不知道他用這種手段,坑害了多少學校,耽誤了多少學子!”
陸羽深深看了眼孫連城。
拍拍他肩膀。
“別害怕別猶豫,一切有我。”
……
幾天后。
席卷整個教育界的風暴。
毫無征兆,猛然爆發!
由漢城科技大學校長陸羽檢舉。
孫連城提交,直指韓德漢濫用職權!
證據鏈完整清晰,錄音、轉賬記錄、實物花瓶一應俱全!
韓德漢是在辦公室里直接帶走的。
消息傳出,一片嘩然!
緊接著,調查組在韓德漢位于上京的別墅中,妻子名下的房產里。
搜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贓款。
碼放整齊的現金,共計三點五億元!
以及,各類珍貴古玩、字畫、書籍、名表數百件,其中不乏禁止交易的文物!
專門用來放這些贓物的房間。
堪比小型博物館!
高層震怒,表示必須徹查到底。
瞬間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許多人開始瘋狂找關系,打探消息,或者拼命銷毀可能存在的聯系痕跡。
而作為這場風暴的導火索,引爆者。
孫連城自然成為眾矢之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孫連城辦公室電話,私人手機,開始接到各種匿名電話。
有的語氣還算客氣,暗示他適可而止,不要斷了大家的財路。
有的則直接破口大罵,詛咒他不得好死,生孩子沒屁眼。
更讓孫連城心寒擔憂的是,他妻子,甚至在上高中的女兒,也接到騷擾電話!
“孫連城!你他媽不想活了吧?”
“姓孫的,做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別把自己逼上絕路!”
“你聽聽老孫,這些人都瘋了啊!你說說你,選擇這條路,圖什么啊!!”
“讓我們娘倆跟著你擔驚受怕!”
聽著妻子帶著哭音的轉述,看著女兒驚恐不安的眼神。
一向剛正不阿,無所畏懼著稱的孫連城,第一次感到深深的無力以及擔憂。
不怕自己出事。
但,不能連累家人。
深夜,孫連城獨自坐在書房里。
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窗外燈火璀璨,卻只覺一陣陣發冷。
堅持原則,真的錯了嗎?
真要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嗎?
孫連城甚至開始懷疑。
自己這次的舉動,是否太過沖動。
就在孫連城內心備受煎熬。
開始考慮,是否要讓家人暫時離開漢城,去別的城市避避風頭的時候。
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打了過來。
“孫連城同志,經過組織研究決定,現任命你為漢城科技大學書記,請盡快辦理工作交接,盡快入職。”
漢城科技大學?書記?
陸羽的學校?
孫連城愣住了。
雖然算是降職,而且。
這在常人看來,幾乎等同于邊緣化。
但是,自己家人能遠離風波了!
還沒來得及消化這消息。
電話那頭聲音頓了頓,壓低了少許。
“孫書記,這次調動,是陸羽校長極力推薦,特意向上面說明情況,而且,在半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這話說得含蓄。
但孫連城瞬間明白了。
陸羽早就預料到他會成為靶子。
會受到反撲和威脅!
所以提前運作,將他調離風暴中心。
安置到獨立,由陸羽掌控的大學里!
陸羽,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
將自己的退路安排的清清楚楚。
掛斷電話。
孫連城久久佇立在書桌前。
想起陸羽說的“別害怕,別猶豫”。
孫連城走出書房,看著妻女。
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
自己選擇的路,有人在陪著自己。
我孫連城,沒走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