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城分校。
精密測量實驗室內。
此刻空氣都帶著一種緊繃的專注感。
倪元士帶來的黑色長方體,雙手捧著,在警衛看護下,小心翼翼安置在特制的,消除環境干擾的恒溫基座上。
通體黝黑,表面光滑得仿佛能吸收光線,只是靜靜放在那里,散發出一種穩定到令人心悸的場,代表著絕對精度。
就是陸羽給的這塊黑色長方體,讓漢城科技大學多個研究項目,快速騰飛。
倪元士他們越是研究越是對其心悸。
早已申請了最高級別的保護。
而且,絕對禁止離開大夏。
陸羽看著他們小心翼翼的樣子,隨手從基座上拎起來,嚇了倪元士一跳。
“哎,你小心點,別摔著了。”
“能摔壞?不是都留不下劃痕嗎?”陸羽看向膽戰心驚的倪元士。
“那你也得小心點,別磕壞了!”
“放心放心。”陸羽拿著黑色長方體匆匆前往工業母機項目組車間。
在此之前。
各項目組面臨的最大難題。
就是精度基準。
高精度加工離不開高精度測量。
而,他們擁有的最好測量設備,其本身的精度,以及長期穩定性。
在面對工業母機那種變態級的要求時,也會顯得力不從心。
更不用說,不同設備之間測量結果都存在微小偏差,讓研發人員找不到標準。
但現在,不同了。
陸羽直接走進車間下令。
以這個黑色長方體表現出的,超乎想象的物理穩定性作為工業母機的基準。
“……所有參與核心部件制造測量的設備。”
“無論是三坐標測量機、激光干涉儀還是圓度儀,都必須首先與這個黑色長方體進行比對和校準。”
“……如果測量出來的數值和它有沖突,那就是設備出了問題。”
“這就是你們一切工序的基準!”
王建剛他們雖然不明白校長拿進來的黑色長方體是什么。
但,他們不傻。看看那些荷槍實彈,片刻不遠離黑色長方體的警衛。
這東西。
絕對不簡單。
轟轟烈烈的制造再度開啟。
“老王,你們組那個主軸套筒的內孔數據,用三號機復測一遍!”
“剛才比對基準,發現三號機的Z軸有微米的漂移!”年輕的技術員拿著剛打印出的校準報告,沖著王建剛喊道。
“知道了!馬上重新測!”王建剛洪亮的回應,臉上沒有絲毫不耐,反而帶著一種興奮。
有了這絕對可靠的參照物,之前許多糾纏不清的精度爭議迎刃而解。
測量數據變得可信,加工過程有了明確的追趕目標,進展自然快起來。
雖然依舊困難重重,但至少方向清晰了,大家知道勁兒該往哪里使。
倪元士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里面忙碌而有序的景象,看著那些圍在黑色長方體周圍,拿著設計圖,眼神灼熱,不斷記錄調試設備的年輕面孔。
恍惚間,仿佛穿越了時空。
他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在那條件遠不如現在的實驗室里,和同事們為了一個技術指標,熬夜攻關、爭得面紅耳赤。
最終成功后,抱在一起歡呼的場景。
那種純粹為了技術突破而燃燒的熱情,那種團結一心,不計得失的干勁。
倪元士,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令他也沒想到,在這所偏重于技能培訓的分校,在陸羽掀起的這場看似瘋狂的工業母機攻堅戰中。
竟再次感受到了這種久違的氛圍。
“了不起啊……”倪元士喃喃自語,花白眉毛下,眼神中充滿感慨。
……
與此同時。
專門負責高剛性床身結構與導軌安裝的項目組,此刻的氣氛越發熱火朝天。
王建剛脫掉了外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背心,古銅色皮膚上掛滿汗珠。
手里拿著特制的,鑲嵌著金剛石微粒的刮研工具,正俯身在一塊巨大的,已初具雛形的機床的床身導軌面上,小心的進行著最后精加工。
只見,王建剛動作沉穩精準,帶著種獨特的韻律,有種和諧的節奏感。
每一次刮削,他的力度、角度、軌跡都仿佛經過精密計算,發出細微悅耳的“沙沙”聲。
在王建剛周圍,幾名年輕學生緊張的看著,大氣不敢喘。
有的負責遞送工具,有的負責用電子水平儀檢測,與靠在黑色長方體基準上校準過的直線度測量儀實時監測數據。
“左邊,第三筋位,再刮三個點,深度約0.2微米。”年輕學生看著儀器屏幕上跳動的數據,快速報出指令。
王建剛頭也不抬。
手腕極其細微的抖動,刮刀精準的落在指定位置,輕輕三下。
伴隨著幾乎看不見的金屬屑落下。
儀器屏幕上的曲線,向著理想中的標準線,又貼近了一點點。
“漂亮!王工!”年輕學員忍不住低呼出聲,臉上滿是欽佩。
王建剛直起腰,用胳膊擦了把汗。
看著那在燈光下泛著暗青色金屬光澤,平整如鏡的導軌面,咧嘴笑了起來。
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是發自內心,充滿成就感的笑容。
這段時間。
王建剛感覺自己像是重新活了過來。
不再需要忍受外國技術員趾高氣揚的指責,不再被那些死板的,有時甚至不切實際的操作規程束縛。
陸羽提供的制造圖,指明了方向和最終要求,而具體如何實現,給了他們這些老技師極大的發揮空間。
王建剛將自己幾十年積累的手上絕活,與現代高精度測量儀器完美結合。
很多年輕人依賴設備無法解決的細微形變,應力釋放問題,在他那雙仿佛自帶標尺的眼睛,以及穩定如磐石的手中。
往往能通過看似傳統的刮研,研磨工藝,達到甚至超越設備理論極限的精度。
這一刻,不再是那個被罵作“廢物”的老鉗工,而是這關鍵項目組的核心,是年輕學員們所崇拜的“王工”。
“王工,你手咋練的啊,這么穩。”
“哈哈哈,只要別抽煙別喝酒,少碰女人多睡覺!你手也能這么穩!”
“不行不行,你這是要我命!”
爽朗的笑聲在車間傳開。
就在這時,陸羽在幾名項目組長的陪同下,走了過來,例行巡查進度。
一眼就看到了那塊已完成精加工的床身導軌,燈光下,表面看不到任何瑕疵。
拿起旁邊記錄的數據報告,上面顯示的直線度、平面度、垂直度等關鍵指標。
竟全都達到了圖紙要求的最高標準,而且,在某些局部還有超出!
陸羽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進度和質量。
比他預想的要快得多,也好得多。
陸羽目光,隨即落在了正和學生們有說有笑,一起清理工具的王建剛身上。
在陸羽視線聚焦的剎那。
系統界面,自動浮現。
在王建剛的名字旁邊,原本簡單的標識發生變化,散發出淡淡微光。
【學生:王建剛(卓越)】
【擅長方向:機械加工】
【已達到八級鉗工水平,是輕輕松松銼個平面,都能當鏡子用的恐怖水平。】
【匠心獨具:擁有明確高精度基準指引下,其傳統手工藝能與現代精密制造要求產生奇妙融合,達成超越常規設備的局部加工精度】
陸羽心中一震。
卓越級別!還有隱藏屬性!
陸羽之前,只知道王建剛七級鉗工。
經驗豐富,技術過硬。
沒想到在合適的平臺和精準的指引下,竟然能激發出如此驚人的潛力!
八級鉗工什么水平?
在目前整個大夏,不到兩千人!
而且【匠心獨具】的屬性,簡直就是為攻克工業母機最后那點設備極限之外的精度瓶頸,所量身定制的!
“王師傅。”陸羽走上前,毫不掩飾的贊賞,“干得漂亮,這塊導軌的精度,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王建剛見到陸羽,連忙放下工具,有些不好意思的搓著手,“陸校長,您過獎了,主要是您給的圖紙清楚,還有那個基準靠譜,我們才知道該往哪里使勁兒,我就是出了點笨力氣。”
“笨力氣?”陸羽笑了,拍了拍他那結實的肩膀,“你這可不是笨力氣,這是真功夫!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關鍵技術!好好干,后面需要你這種笨力氣的地方還多著呢!”
得到陸羽肯定,王建剛和他身邊的同學們,臉上露出激動和自豪的神情。
……
從項目組車間離開。
王野匆匆走來,在耳邊低語幾句。
陸羽臉上笑容微微收斂,點了點頭。
看了眼充滿干勁的廠房,對幾位項目組長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王野匯報的消息是。
三星集團的亞洲區總經理李宗熙,已經到了蜀城,希望能與陸羽盡快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