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與滬城大運賽場上漢城科大捷報頻傳,歡聲雷動的熱烈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遠在漢城的校本部。
校長辦公室內那幾乎壓抑的氣氛。
李司晨癱坐在寬大的辦公椅里。
身上那套價值不菲的定制小西服皺成一坨,她毫無形象的垮著臉,額頭抵在冰涼的紅木桌面上,整個人像霜打茄子。
無精打采。
短短幾天,這位李公子已經被現實毒打了一遍又一遍,徹底沒了脾氣。
錢,睜開眼就是錢。
這個她以前從未真正放在眼里,認為只是數字和工具的東西。
如今,是勒在她脖子上最緊的繩索。
為了填補學校每月幾千萬的巨額開銷窟窿,她幾乎是絞盡腦汁,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和人脈。
不惜放下身段,以個人名義和未來的家族資源作隱性擔保,勉強從天星集團內部協調到一筆五千萬的短期資金。
這筆錢,只能解一時之渴,最多讓學校再支撐大半個月的正常運轉。
而且,這錢是要還的,連本帶利!
天星集團內部并非鐵板一塊,不知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她這個空降的繼承人。
如果這筆投資出了問題。
收不回成本。
她在家族內的地位,信譽。
都將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那些早就看她不順眼的叔伯兄弟。
絕對不會放過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一想到這些,李司晨就感到一陣陣心煩意亂,太陽穴突突直跳,煩死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李司晨有氣無力抬頭,應了一聲,收拾好形象。
周元小心翼翼的推門走了進來,臉上原本帶著因為大運會而產生的興奮。
但,一看到李司晨這副隨時會駕鶴西去的頹喪模樣,臉上笑容瞬間僵住。
所有想說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大氣不敢喘,只是恭敬的垂手站在一旁。
辦公室里,死寂了幾分鐘。
李司晨終于緩緩抬起頭。
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眼睛,瞥了眼像根木頭樁子似,直直杵在那里的周元。
沒好氣的問道:“有事?”
周元被這冷不丁的一問嚇了一跳。
身體微微一顫,連忙躬身。
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吞吞吐吐地說道:“是,是有點事,李公子……”
“說!”李司晨最討厭這種磨磨唧唧的樣子。
周元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
“是……是關于大運會的事情。”
“咱們學校的代表隊,第一天就表現神勇,尤其是足球賽,三比零大勝晏城體院,取得了開門紅……”
“各學院的老師和學生代表們都很振奮,就想申請一筆經費,舉辦一個全校范圍的慶功會,鼓舞一下士氣……”
“順便組織一些學生老師去觀賽。”
周元說得小心翼翼。
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李司晨的臉色。
李司晨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不耐煩的揮揮手。
“這種小事也需要來問我?按照慣例,該批就批!”
在她看來,搞個慶功會能花幾個錢?
無非是拉個橫幅,買點飲料零食。
最多再給學生發(fā)點微不足道的獎金。
這點開銷,相對于學校龐大的支出。
簡直是九牛一毛。
周元臉上的表情更加為難了。
搓著手,聲音更低了。
“李公子,關鍵是他們申請的經費,有點多,我覺得還是問下你。”
“多少?”李司晨抬起眼皮。
周元伸出食指,艱難的吐出一個數字,“兩,兩百萬。”
“多少?!”李司晨猛然坐直身體,聲音陡然拔高,死死盯著周元,“兩百萬?!搞個慶功會要兩百萬?!”
“他們是想用金子鋪地,還是想請明星開演唱會?!”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幫人是瘋了嗎?
現在學校什么財務狀況!
他們心里沒數嗎?
周元被李司晨的反應嚇得往后縮了縮,冷汗瞬間下來了,哭喪著臉解釋道。
“李,李公子息怒,我,我一開始也覺得離譜,仔細問過了,他們說,這是,陸羽校長在任時定下的規(guī)矩……”
“規(guī)矩?什么規(guī)矩要花兩百萬慶功?”李司晨氣得差點笑出來。
周元連忙道:“他們說,陸校長當初定下了一個陽光福利制度。”
“每位教職工的每月工資里,會有一部分比例,大概百分之五到十。”
“會由學校統一扣下,存入一個專門的教職工活動與發(fā)展基金賬戶里。”
“這筆錢,不納入學校常規(guī)財政,專門用于每年,每月舉辦各種教職工文體活動,集體旅游,年終聚餐等等。”
“還有,像這種取得重大成績時的全校性慶功表彰活動……”
“總之這筆錢是給他們玩的。”
“按照陸校長定的標準,這次大運會開門紅,屬于重大突破性成績,按照基金使用章程,可以從里面劃撥兩百萬,用于舉辦隆重的慶功儀式。”
“給所有參賽隊員和教練發(fā)放高額獎金,給全校師生發(fā)放慶祝禮品……”
李司晨聽著周元的解釋。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錯愕。
最后,變成了難以抑制的憤怒。
以及,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酸意。
每人每月扣一部分工資。
存起來搞活動?還專門搞個基金?
慶功會發(fā)高額獎金?
全校師生發(fā)禮品?
這福利,好得簡直令人發(fā)指!
簡直令人羨慕!
她李司晨在李家,在天星集團,都沒享受過這種細致入微,充滿人文關懷的待遇!
而且不難計算出來。
能從這筆基金中拿出兩百萬來。
那他們工資該有多高?
至少人均都在三萬以上!
再看看自己現在,為了學校電費水費焦頭爛額,恨不得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天天琢磨著怎么去搞錢。
怎么去填窟窿……
強烈的對比,讓李司晨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氣得她牙癢癢。
“陸羽!又是陸羽!”
“他倒是會收買人心,還專門玩。”
“現在倒是一走了之,留下這么個爛攤子和這種不切實際的福利!”
“他不知道學校現在連鍋都揭不開了?!”
周元縮縮脖子。
其實陸羽在的時候,根本不缺錢。
李司晨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胸口劇烈起伏。
看向噤若寒蟬的周元,眼神冰冷。
“傳我命令。”
“從現在開始,學校全面開源節(jié)流,自救求生!”
“所有不必要的開支,一律砍掉!”
“這個所謂的教職工活動與發(fā)展基金,立刻凍結!”
“賬戶資金全部劃歸學校總賬,統一調配用于維持學校基本運轉!”
“陸羽定下的所有高福利待遇,包括但不限于高額慶功獎金,全員禮品,高標準活動經費……什么的全部取消。”
“以后所有活動,一切從簡。”
“誰有意見,讓他直接來找我。”
“再有意見,直接開除。”
周元被李司晨這連珠炮似的命令砸得頭暈眼花,心里暗暗叫苦。
這命令一下。
得罪的可是全校的教職工啊!
但,不敢有絲毫違逆。
只能連忙躬身應道。
“是!李公子!我,我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