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倒吸一口涼氣。
三百五十萬公頃是什么概念呢?
上京的城市面積是164萬公頃。
這里的鹽堿地是上京面積的兩倍多。
而這么廣袤的一片土地。
卻幾乎無法種植任何農作物。
陳少波指著遠處一片更顯荒蕪,只零星長著些耐鹽堿雜草的區域,繼續介紹。
“那種就更嚴重了。”
“我們統計過,全市中重度鹽堿地面積,加起來差不多有上百萬畝。”
“這些地,就像貼在我們北大倉臉上的一塊塊傷疤,看著揪心,用著鬧心。”
陳少波的臉上不免很是痛惜。
“這些年,從黑城到國家,沒少投入資金和人力治理鹽堿地。”
“什么客土改良,挖溝排水,種植耐鹽堿作物,施用改良劑……”
“是辦法想了不少,錢也花了不少,效果嘛,有,但很慢,而且成本太高。”
“陸校長,你不知道,改良好一畝鹽堿地的投入,可能比在正常耕地上精耕細作幾年的收益還高。”
“對于黑城農戶和地方財政來說,負擔太重,自然也就積極性不高。”
“所以這些年,鹽堿地的治理一直是老大難問題,進展緩慢。”
陳少波說完頓了頓,看向陸羽。
不明白這位搞人造太陽的陸校長。
怎么會對鹽堿地這種土坷垃問題感興趣,但還是繼續認真解釋,免得有不滿。
“這些地如果能治理好,哪怕只是恢復部分生產力,對我們黑城,對國家糧食安全,都是巨大的貢獻。”
“可惜,實在是太難了。”
陸羽聽完,緩緩點了點頭。
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的鹽堿地,眼神若有所思。
“鹽堿地治理成本高,耗能大,特別是需要排水,以及保持改良效果,需要持續的能量輸入……”陸羽低聲自語。
陳少波沒聽清,疑惑道:“陸校長,您在說什么?”
陸羽轉過頭,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溫和的笑容,對陳少波說道:“陳市長,謝謝您的詳細介紹。”
“關于辦校以及建研究院的事情,我們可以后續慢慢探討。”
“不過,這次我們來,確實有一個初步的,與能源和農業結合相關的設想。”
“可能需要黑城方面支持配合。”
陳少波精神一振,連忙坐直身體。
雖然不知道陸羽葫蘆里在賣什么藥。
但,親自前來迎接。
不就是在等著這句話嗎?
“陸校長您請說!”
“只要黑城能做到的,絕無二話!”
陸羽并沒有立刻說出具體計劃。
笑了笑,開口問道。
“陳市長,如果有一種方法。”
“能夠以相對較低的成本,為鹽堿地治理,特別是排水改良環境,提供穩定廉價甚至可以說是無限的能源支持……”
“您覺得,大規模治理鹽堿地的可行性,會不會提高很多?”
陳少波怔住了。
腦子一時間沒轉過彎來。
廉價甚至無限的能源?
鹽堿地治理?
幾秒鐘后,讓陳少波渾身汗毛倒豎,心跳驟停的念頭,閃電般劈進他的腦海!
陳少波猛然瞪大眼睛。
難以置信的看向陸羽,又看看旁邊依舊在研究黑城數據的李一鳴教授。
一時間,嘴唇不由得有些哆嗦,手指無意識指向窗外,又指向陸羽。
聲音因為極度激動而有些變調。
“陸,陸校長,您該不會是想把那個太陽搬到我們這鹽堿地上來,用來……用來……”
陳少波用來了半天。
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猜到了那個瘋狂的可能性!
為什么說是瘋狂呢。
因為將可控核聚變投資鹽堿地。
短期內,不,長期內都幾乎沒收益。
原因很簡單,農業雖然重要,但是農業也是低附加值,低利潤的行業。
四大糧商很厲害吧。
把控著全球80%的農產品交易市場,全世界人吃飯都要看他們臉色。
但是,知道他們每年賺多少錢嗎?
平均每家企業,僅僅不到10億美元。
而陸羽麾下的吸金巨頭夏興,現在每天利潤是多少,每天將近3500萬美元。
換言之,單輪資金的話,四大糧商加起來再翻幾倍,都不夠陸羽碾壓的。
當然,若是單純認為四大糧商沒有夏興賺錢,就認為他們很菜,不值一提,那就大錯特錯了。
不賺錢的關鍵是,農產品的上限就在那里放著,不可能讓其價格太離譜。
總不能真發生50萬美元買一個漢堡的事情吧?哈,那就要有人去酒吧演講了。
正是基于以上這些原因,陳少波才認為陸羽將可控核聚變投資到改良鹽堿地的想法,十分瘋狂。
在陳少波看來,隨便將其投資到其它產業上,都足以帶來十倍、百倍利潤。
而且,大夏情況和國外還不同。
像是這次大豆波動,直接是死死壓住不讓糧油價格上漲,這就進一步限制死農業能賺錢的空間。
看著此刻望著車窗外鹽堿地的陸羽,陳少波一時間竟然猜不透他的心思。
只是低聲喃喃道:“陸校長,這不是賺錢的生意啊,附加值太低……”
不賺錢,地方經濟自然帶動不起來。
正在這時,陸羽忽然開口道。
“有些賬,不能只算錢。”
“有些價值,無法用利潤來衡量。”
“有位老人說過,糧食安全,是國家安全的基礎,是戰略底牌,手里有糧,心中不慌。”
“這道理,幾千年來都沒變過。”
“我們大夏用占世界不到9%的耕地,養活了近20%的人口,這是奇跡。”
“可也意味著我們的耕地紅線時刻緊繃,每一寸可利用的土地都彌足珍貴。”
“三百五十萬公頃鹽堿地,如果能將其中的一部分,甚至大部分,改造成良田,那意味著什么?”
陸羽的轉過頭,看向陳少波。
“意味著在極端情況下,我們多了道保險,多了份底氣。”
“意味著我們能減少對外部糧源的過度依賴,把飯碗更牢的端在自己手里。”
“這意味著,能多養活數千萬人。”
“陳市長您覺得,這個價值,值多少錢,能用單純的商業利潤來計算嗎?”
陳少波愣住了。
心臟仿佛被什么東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搞了半輩子農業和地方經濟。
天天琢磨GDP,財政收入,招商引資,早已習慣了用數字來衡量一切。
可陸羽這番話,卻重重一擊,打開了他心里那個被灰塵掩蓋的角落。
那是陳少波年輕時,跟著農技員下鄉,看到老鄉因土地貧瘠而愁苦的臉。
心里萌發的,最樸素的想法。
讓老鄉多打糧,讓人吃飽飯。
后來官是越做越大,但這想法漸漸被更多的報表,會議,考核所淹沒。
已經很多年沒有浮現過了。
陸羽繼續說道:“而且,陳市長,誰說農業就一定是低附加值的?”
“廉價且近乎無限的清潔能源,本身就是最大的附加值。”
“有了它,我們可以做很多以前做不了,或者成本太高而做不起的事情。”
李一鳴教授聽到這里,眼神亮了起來,語氣帶著技術人特有的興奮。
“是啊,比如,大規模海水淡化。”
“從渤海引水,通過管道輸送到松嫩平原,用聚變能源進行淡化處理。”
“然后用這些淡水來沖洗,灌溉鹽堿地,同時建立完善的排水系統,將析出的鹽分帶走。”
“這是個系統工程,能耗極高。”
“而且鹽堿地改良本身,也是巨大的產業,相關材料,設備等等能帶動多少就業和產值?”
“改良后的土地,其生態價值又該如何衡量?”
李一鳴的話,像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在陳少波面前徐徐展開。
他之前只看到了投入和農業的低利潤,而陸羽他們看到的,是基礎保障,產業重塑和未來的無限可能性。
陳少波的臉因為激動而再次漲紅。
但這次不是因為對投資的渴望,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被稱為理想的東西。
徹底被點燃了。
看向陸羽的目光,充滿欽佩。
“陸校長,我全力支持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