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看著這些山民女眷,倒也沒什么輕視之意。
她們既然能活到現在,自然都是有本事的。
至于今日遭受蒙騙之類的,也不在他的考慮范疇。
“這些人,倒是不擇手段。”
宋安雙眸放空,捋須發愣,隨即又若有所思地朝外看去。
他看到了周頌昌的眼神,也看出了少女金阿吉藏不住的小心思。
還有這些少女的山民通伴們,那顯而易見的意動。
有四個官兵撐腰的話,她們也樂于報還仇怨。
不是說大家和阿茹娜母女的關系有多么親密。
而是因為,她們想要繼續活下去,就不能一昧忍受這些‘豺狼’的環伺威脅。
今日是阿茹娜,明天就可以金阿吉,后天呢......
一日復一日,明日何其多。
這伙兒山民們一共也就這么幾個人。
一味妥協的下場,北坊內早就有人真切的為金阿吉等人上了一課。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寢。
當抱團幸存者的人數,少到對方認為沒有威脅,他們的末日也就到了。
這些教訓是明擺著的。
屆時,不過淪為他人手中玩物,任人揉搓。
“瑪法?”金阿吉的聲音略帶急切,口中說著對長者的尊稱。
少女紅潤的臉上透著一絲懇切,“您是不相信我嗎?”
“不,”宋安搖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
迎著周頌昌的注視,他也不賣關子。
“我們當然可以一起去找他們,”他先是肯定了合作的益處。
他們四人再加上這八個山民百姓,規模已經不容小覷,有很大的施展余地。
“但我想,”宋安頓了頓,繼續道,“應該還有個法子,更穩妥,也更踏實。”
“你說,”他看向周頌昌道,“那位錦州李,會對這些人匿身驅尸的法子感興趣嗎?”
若是感興趣,留給他們的余地就很大了。
“恐怕......”周頌昌遲疑道,“誰都會感興趣的。”
哪怕是他自已,現在也對這些人混跡于尸群,驅尸害人的法子,充記了好奇。
若能為已所用......
坊間行事豈不方便?!
“那就可以敲定了,”宋安胸有成竹道,“點煙,報援!”
他對周頌昌道,“有異議嗎?”
對方搖了搖頭,自然是沒什么意見,卻是略感不解。
“你早就和李大人約好了求援信號?”
周頌昌為宋安的思慮周全頗為感嘆。
哪成想。
“不,”宋安搖頭,“當然沒有。”
宋氏破落至此,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沒看見,千戶宋氏,現在連千戶府邸都沒留住嗎?
李煜確實會給宋氏一些面子,但是絕對不多。
“沒有?!”周頌昌不敢置信道。
“那你發的什么癔癥?”
“莫不是老糊涂了?”
孤家寡人的周頌昌,說起話來也是不怎么客氣,句句耿直。
“你......!”
宋安抬臂攔下想要開口還以顏色的老伙計,解釋道。
“都別急,聽我說。”
他先是看向金阿吉這個小姑娘,“若是阿吉小姑娘說的沒錯,憑我們只怕還真就奈何不了那些人。”
不待金阿吉辯解,他繼續問道,“那些豺狼,一共有多少人?”
少女咬了咬唇,不甘心地輕輕搖了搖頭。
沒人說得清,因為真的很難分辨,尸群中到底會有幾個是活人假扮的。
尸鬼沒有落單的情況下,根本沒人能夠近距離去觀察,太危險了。
能夠發現這些人的存在,就已經是這伙兒山民付諸一番努力才取得的成果。
宋安一副不出所料的樣子。
“不知其人數,難明其方位。”
“周老弟,這時侯可急不得啊。”
“有句老話說的不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那位錦州李,又不是個糊涂蛋,豈會放任這些賊人存于坊間?”
這消息只要傳回去,怕是錦州李也不敢忽視。
或許,還會比他們更為急切。
宋安分析的條理清晰,令人信服。
“確是可行!”
周頌昌也不是不聽勸,他安靜了下來。
“我老周給你賠個不是,是我口不擇言了。”
......
于是,傍晚。
李煜聞訊登上城頭,看著北坊燃起的一道濃煙,若有所思。
這道煙不似火起,而是報明位置的信號。
“報——!”
李煜聞聲望去,是派給劉源敬的人手。
也就是戍守在縣城墻垣西北角樓的兵卒。
剛通過城墻吊籃,從下面的縣城城垣上來。
“稟大人!”
傳令兵喘了口氣,立刻單膝跪地,拜道。
“坊中有人射書傳信,自稱宋安等四人!”
劉源敬也確實是不熟悉他們四人的字跡,只能如實上報,交由李煜判定真假。
“信紙所言,北坊有賊人精通所謂覆皮驅尸之旁門邪道,宋安等人因此點煙求援。”
“劉百戶請大人示下,該如何處置是好?”
北坊先有黑煙燃起,隨即有箭射出北坊,有的落在城頭,更多的還是落在了坊墻與城墻之間的空道。
值守兵丁經過查驗,通過射落在城墻上的其中兩封書信,大致能夠斷定。
這些箭矢所裹挾的書信,內容全都一模一樣。
士卒將此事上報給戍守西北角樓的劉百戶后,也就有了現在李煜眼前這檔子事兒。
“驅尸為兵?”李煜低聲喃喃,眉間微蹙,“有意思,有意思!”
這創意,倒是突然給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所謂尸疫,若是單純為了用來害人,確實是份兒極其完美的生化兵器。
唯一讓人可惜的,就是沒有疫苗之類的保險反制措施。
所謂驅尸,終究也是火中取栗之舉,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爾。
正因心中懷揣著顧忌,才讓李煜始終不敢派人仿照李煒昔日之舉,行偽裝事。
所謂偽尸,說著容易,但不管是心理還是生理上,都會讓實行者遭受到極其巨大的壓力。
感染......簡單兩個字的威懾力,卻早已大到足以讓人心悸。
若不至絕境,哪有人會愿意鋌而走險!
但傳令兵還在他面前等著示下。
李煜緩緩道,“今日時辰不早。”
“傳令劉百戶,于角樓望臺發旗號,約定明日巳時一刻。”
“剩下的,讓劉百戶不必擔憂。”
“爾等今夜安心戍樓即可,明日,本官自會著實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