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尸氣?
銀庫只有一處庫門可供出入。
內里只兩三處通風孔隙,每面墻皆磚砌封死,謹防偷盜。
近日冬夜冰寒至極。
也就白日里,倒還稍稍暖和些。
李煜等人的頭盔頓項,換成了內襯毛氈護耳。
由于身上裹著兩層厚實棉襯,瞧著一行人的身形都很是臃腫。
棉袍外,只披掛一件兩檔鎧防護內臟。
手臂等關鍵處,綁縛著幫助保暖的皮襯甲胄。
最后,外面再罩上一件斗篷擋風。
唯有如此,將士們才能冒著嚴寒出行,不至于半途凍斃。
但即便如此,進入這間‘冰室’,李煜也仍止不住地緊了緊袖口。
把官尸凍成‘冰雕’,至少可達零下二三十度,甚至會更低。
“懷謙!”李煜盯了一會兒冰尸,便不再等。
“大人!”趙懷謙踏入門戶,拱禮以待。
李煜抬手指向冰尸。
“把你挑的人叫來。”
“驗尸!”
趙懷謙忙出去叫人。
“老魏頭,干活兒了!”
城中沒有仵作,名喚魏伯庸的老獄卒,是幸存之人中經驗最豐富的。
魏伯庸正坐在外頭,喘著粗氣兒。
一路走得急,再加上身上棉袍穿得更厚,卻是壓得他這把老骨頭有些喘不過氣兒。
只好坐在廊柱圍欄上,兀自歇息。
“誒,來嘍!”
聞聽班頭喚他,魏伯庸扶著木欄便站了起來,匆匆而往。
趙懷謙親自引著,帶魏伯庸進了庫。
“大人,仵作老魏頭來了。”
“嗯,”李煜淡淡應了聲,隨即點了幾個親衛,“破開遮擋,護著老先生過去察看。”
“喏!”
親衛合力提著一處放倒的木架,一頭不動,另一頭往里轉了半圈。
算是在圍擋上開了個口子。
其中兩名甲士提著盾,將老獄卒護在身后,三人緩步逼近官尸。
‘呼......’
眾人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那冰尸呢?
莫說動了,它就連眼皮也沒再眨一下。
哦對,它眼皮被凍著呢!
魏伯庸回身拱禮,“大人,似是沒有威脅,小人現在便可一驗。”
按理來說,把頭砸碎了才更穩妥。
否則,驗尸之人,無疑是要冒著生命危險。
但該如何做,只能李煜來定奪。
“老先生,你如何看?”
李煜將問題拋了回去。
這自然不是要問他想站著看,還是坐著看。
李煜是將此事,交由老獄卒的經驗來決斷。
外行不指揮內行。
魏伯庸依舊拱手,心中想了一下。
“稟大人,小老兒覺得,直接查驗最準。”
“斷了首,或許就驗不出了。”
這種非生非死的玩意兒,當它不會動的時候,恐怕和一攤爛肉也就沒了區別。
只有當它有可能還會動的時候,才最是......引人好奇。
一股莫名的探知欲,充斥在老獄卒心間。
“那就驗!”
李煜也不跟他客氣。
仵作敢驗,李煜就敢等。
至于有沒有結果,聽天由命。
......
魏伯庸從腰包里掏出些工具。
‘叮......’
對著尸鬼皮膚上冰冷光滑的冰層又摸又敲,魏伯庸心里有了計較。
他收起剖解刀,反倒是取出鑿子和小錘。
‘砰砰——’
這第一鑿,魏伯庸便選定了冰尸腰部。
它下半身和銀堆凍成了一座冰山,想要把它取下放平,便唯有攔腰截斷。
庫房中伴隨著有節奏的敲打。
冰尸身上的血肉被搗碎,化作顆粒狀撒在地上,竟恍若冰沙一般。
護持仵作勘驗的甲士在挪步時,難免會踩到這些東西。
‘沙沙——’
微弱卻又磨人的脆響傳入耳中,讓眾人神經愈發緊繃。
唯有‘仵作’魏伯庸依舊專注。
最后,他甚至換上了斷骨用的小斧。
結果揮了一下,就‘叮’地彈開了。
“老頭子力氣不夠了,”魏伯庸搖了搖頭,目光看向一名甲士腰間更大更沉的手斧,“后生,你來。”
在李煜的默許下,甲士沒有猶豫,抽出他那柄原本就是準備用來砍頭的手斧。
‘咔嚓——’
仿佛伐木一般,一斧頭劈了過去。
沒幾下,皮肉冰脆的冰尸便被劈斷成兩截兒。
這下,魏伯庸總算是能把冰尸平放下來,舒舒服服地查勘。
“拿板子架起來,放那邊架子上去。”
魏伯庸也不客氣,指使兩個保護他的甲士打下手。
李煜見狀,又點了兩人。
“去,幫著他們點兒。”
“小心戒備。”
“喏!”
有四個身強力壯的‘幫工’,魏伯庸的想法很快便得到了滿足。
一個簡易停尸臺被架在中心,供老魏頭環繞著它剖解。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割開了尸鬼的眼皮。
可那早已擴散開的血瞳,實在是給不了他任何的參考價值。
接著,是用刀具和小斧頭,卸下尸鬼的下頜。
這樣一來,沒有牙齒的它就沒了撕咬的能力。
然后,是尸鬼的手筋,被老魏頭用尖刀刺入攪斷。
那手感沙沙的,頗為奇妙。
目的是確保它的雙臂也失去威脅。
理論上,這具冰尸再也做不出任何動作。
做完這些,魏伯庸才仔細開始打量第一刀該落下的部位。
打量完畢,他才面向李煜拱禮,請示道。
“大人,小老兒這就要動刀剖解了。”
李煜緊張未語,只是點頭。
這第一處,便是臟器。
胃部以下,早就被銀錢砸爛,沒什么可看之處。
斧刃剖開胸膛,上面剩下還算完整的,只有肺,和心。
‘噗......’
一刀下去,傳出了些微的漏氣聲響。
這突兀地動靜,引得一陣慌亂。
“戒備!”
甲士中的一人拉開老魏頭,另外兩人提盾護在身前。
第四人已經舉著棱錘,時刻準備砸它個稀巴爛。
“別!別砸!”
魏伯庸剛從被拉拽的緊繃感中回過神,就急忙阻攔。
“它沒動!也動不了!”
舉錘甲士動作一僵,又多盯著看了會兒,見冰尸果然沒有反應,這才放下手臂。
“好......惡心的臭味兒。”
作為距離臺上尸鬼最近的那個人,舉錘甲士臉色后知后覺地皺縮成難看的一團,以手掩鼻,好不狼狽。
李煜離得遠,反倒看得清楚。
從仵作老魏頭開刀的地方,漏出的那陣氣,升騰著一絲......微不可察地黃綠色煙氣。
很快逸散在空氣中。
這是什么?
這顏色,看著可不怎么喜人......
“退,我們先退出去!”
李煜面色變了變,強作鎮定,帶著庫門旁的幾人往外去。
趁著他們自已還沒聞到那所謂的臭味兒。
里頭的老魏頭五人下意識朝外看了一眼。
“大人,那我們還繼續嗎?”
魏伯庸一臉的糾結,并不想出去。
至于冰尸肺里漏出來的那股子怪味兒,他自個兒備了鼻塞,換上就是。
“繼續!”
李煜的聲音混雜著呼嘯風聲,從屋外傳入。
說是破罐子破摔也好,亦或是不能白白浪費也罷。
事已至此,不管方才那陣逸散出的尸氣會造成何種后果,都更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