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尸鬼踏雪走近一步,眾人便不由后退一步。
一直到退無可退......
眾人后背抵上冰冷的籬笆墻。
“別退了,沒路了!”
身后帶著哭腔的少年提醒眾人。
冉大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又看向那具尸鬼。
‘好奇怪......’
無措驚魂過后,只剩下滿心疑惑。
這妖鬼步步緊逼,卻只是為了玩弄他們?
它走了一步,又一步......
‘噗通!’
有人驚喜叫喊道,“狗日的摔倒了嘿!”
尸鬼的動作就仿佛那生銹的輪齒,僵硬、遲緩。
它被他們方才墊在屁股底下歇息的石塊絆倒。
“喝!”
冉大走近,高舉樸刀,劈開了它的后腦。
‘噗嗤。’
腦殼下灰白的髓質四濺開來,那尸鬼竭力高舉的雙臂猝然垂落。
它活了,然后又死了。
......
花孔雀左手按著軟榻,半撐起身子,活像是一條美人魚。
嫩白的腳踝上用紅繩綁著一只金鈴,隨之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讓人止不住地把視線移過去。
青色繡鞋包在足上,到裙擺間只露著一截玉嫩肌膚,卻把她的動作襯得更是欲拒還迎。
冉大看了兩眼,便低頭不再多看。
花孔雀對此毫不在意,“冉大,另外兩個都叫回山上來。”
“既然山下不太平,便守好腳下這一畝三分地。”
“至于那尸疫,且靜候些時日,答案自然揭曉。”
他們且保存好實力,盯緊其他寨子的異動,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他們等得起。
說起來,花孔雀倒是想著昔日那隊官兵的情況,不知如何了?
......
遼東半島,蕭口關西南,歸義堡。
這是花孔雀當初為其指明的李氏水師武官駐地。
校尉李昌業率人奔赴于此。
此間李氏族親實則有三。
一是蕭口關守關百戶,二是歸義堡駐屯百戶,三是乘船東逃至此的旅順水師百戶。
三者出自同宗同族,為他們的這番合作奠定了基礎。
由水師百戶乘船勾連海外大小長山島上的逃海各部軍民為外援。
其麾下戰船兩艘,其它漁船、花船等亂七八糟的大小舟艇,也有個七八條。
其中一條花船,赫然便是那花孔雀等人的昔日座船。
那日在海面截住他們這條花船的,便是往返于大長山島與歸義堡之間海域的李氏水師百戶船隊。
蕭口關百戶據守碧流河水利,及關防險塞,阻截東面官道上游蕩而來的大小尸群。
此為遼東半島東面阻尸屏障。
歸義堡則為蕭口關逃海后路。
歸義堡百戶與蕭口關百戶互為援助,以此一關一堡為依托,緊守此間沿海鹽場與簡陋漁港。
這座鹽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那些上了海島活命的人,也不能不吃鹽。
更何況逃海倉促,島上更沒有現成的鹽場。
經尸疫席卷過后,沿海完好的鹽場,本就屈指可數。
經由水師供應海島,更需港口完備,起碼得有個靠岸搬貨的地方。
否則水師戰船也無從停駐。
如今沿海能同時滿足這兩點的更是少之又少。
歸義堡百戶鹽場,順理成章地成為海外島嶼的生命補給線。
入冬前后,歸義堡附近的采炭場,成了海外島嶼為數不多的穩定燃料來源。
燒水做飯,驅散海上濕氣,哪個都離不開煤炭。
海島上的木頭太濕潮,也太少。
由此,更是顯得炭場比鹽場也不遑多讓。
守著鹽、炭兩重命脈,這三位李氏百戶在附近的海島上,說話還是頗有分量。
當校尉李昌業帶著宗祠族老的書信找上門來。
這三位李氏旁支百戶,也大為吃驚。
六十余精騎,更是一支不容小覷的力量。
更何況,宗族傳續亦不可兒戲。
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李氏旁支倒也不是不愿意幫上主脈一把。
但受天時所阻,又為之奈何?
校尉李昌業在此枯等數月,心急如焚。
但他也無力抗拒天地之偉力。
入冬以后,渤海浮冰。
即便他有心串聯一批海船入遼東灣,旁人也不會傻到跟他一起去尋死。
海船碰上浮冰,那就是有去無回。
所以不管李昌業如何著想,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在歸義堡等到來年開春。
那時再憑著李氏水師百戶的關系,去大小長山島上的水師殘部之中,拉一票援助。
錦州李氏的人情。
哪怕是放在如今,其價值仍然不可小覷。
畢竟不談其他,單是歸義堡、蕭口關這兩位李氏百戶手中的鹽、炭儲備,就足夠償還這筆人情債。
只要他們肯認......
一張由李昌業用校尉印加蓋的有償借調契書。
流通性堪比昔日之黃金,更甚于今日之糧秣。
就這么一張紙,可兌物千斤。
當然,這是理論上。
更要建立在成功救出錦州主脈的前提之下。
否則的話,以歸義堡與蕭口關兩位百戶的體量,頂多按契書償還百斤之物,就算是仁至義盡。
......
大小長山島上,共計有一位千戶,四位百戶。
他們有的來自不同的衛所,在此湊在一塊兒,勉強搭伙兒。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遼東沿海港口,他們是萬萬不敢進去停船度冬的。
一旦尸疫上船.......悔之晚矣!
而海外大島有數。
具備天然避風港,可供長期駐船的大島,就更是屈指可數。
廣鹿島、大小長山島、石城島。
與歸義堡保持聯系的,只有這四處大島。
四座大島加起來,也夠湊出一兩個千戶所的官兵。
海上戰船或有四十余艘,其余船只至少百余條。
島上百姓,更是少說也有兩三千人。
大都是官兵家眷,亦或是一些乘船投奔,‘買’到船票的幸運兒。
天氣轉暖,李昌業便搭乘李氏水師百戶戰船,走訪于四島。
此處借兩船,別處借五船......
他留下一張又一張蓋了校尉印的有償契書。
大多數人都肯給他這個面子。
至于少數不松口的,李昌業也是無能為力。
他面上不顯怨懟,轉身就直奔下一家去。
私下便將今日之碰壁默默記在心里,以圖來日方長。
其實,島上武官們借調戰船倒還真不怕李氏有借無還。
因為李昌業根本沒有多余的水兵控船,只能是連人帶船一起借用。
那些戰船上的水兵,家眷都在島上武官手中捏著,滯留在不同的海島上。
如此一來,這些借出去的戰船和水師官兵,遲早還得自已主動回來。
另一方面來說,這些困于海島的武官,也確實渴求獲取更穩定的糧食供應。
他們將希望寄托在錦州李氏的事后酬勞之上,也是無可厚非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