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末,迎著暖陽涼風,前來拜會的眾人終于即將揭開這里的廬山真面目。
李勝率一眾護帳親兵,迎了過來。
“諸位,我家大人與千戶大人,都已經在帳中等著了。”
“請隨我來。”
眾人起身,默默跟了上來。
......
李勝抬手止步,身后眾人被阻在主帳十步之外。
李勝獨自入帳,拱禮道,“家主,人都帶在帳外了。”
上首側座的李煜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隨即,他轉頭看向緊張端坐在帳中主座位置的李君彥。
“彥弟,你不必緊張,待會兒不必多加言語。”
“由我來就好。”
李君彥緊繃的面頰微微松了松。
小少年不由木著張臉,點了點頭。
“好的,景昭大兄。”
......
李煜朝李勝緩聲道,“喚他們入帳。”
“喏!”李勝抱拳,退步出帳,高喝道,“傳諸位入帳!”
門帳左右侍立的護帳親衛,各自伸手拉開一側門簾,使帳門徹底敞開。
帳外眾人一眼就能看到帳內主座及側座上分別端坐的李君彥與李煜。
但也只下意識就看了這么一眼。
在李勝的催促下。
眾人急忙垂眸,排隊入帳。
只因這帳內帳外,赫然有披甲親兵足足二三十眾。
他們這些人排除遠處隨行而來的護衛,得準入帳參見的,一共才十來個人。
這么一比較,防衛嚴密的都有些嚇人。
其中有李君彥的家仆,亦有李煜帶來的親兵。
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各自帶了十余個護衛,加在一起便成了這般威勢。
于李煜而言,這不過是個巧合。
更是無心之舉。
親兵們護衛家主,不過是本分,不值一提。
但在帳中眾人眼中,這便又是一個緊隨而來的下馬威。
有效么?
肯定是有的。
排在后面的幾個村長、里長之流,已然擺出了一副謙卑恭敬之姿。
腰背下意識彎了些許,眼睛也只盯著自已的腳尖。
擺著一副任憑發落的順民模樣。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他們大都是打算帶著鄉鄰親友來投靠朝廷的。
此行只是為了過來打探一番,看看此地官兵的實力是否足以庇護旁人。
以免誤入匪窩。
至于答案......
只怕早在入帳之前,就已經浮現在他們心底了。
前面幾位撫順衛所百戶武官,倒是仍舊腰背挺直。
待所有人入帳站定。
頭前的百戶高遠庭,與身側的劉、秦等百戶同僚,一齊抱拳。
“卑職等,參見千戶大人!”
他們拜的方向,赫然是在帳中主位靜坐的李君彥。
至于一旁側座上的李煜,倒不是有意忽略。
只是大伙兒壓根不認識他。
一不知名姓,二不知官職。
盡管入帳的幾位百戶武官對李煜的身份已經隱有猜測。
但在實證之前,或許先一步拜見主座的小千戶大人,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李君彥稚嫩的聲音響起,“諸位免禮。”
他隨即抬手示意李煜的方向,引薦道。
“諸位,此乃我之族兄,李景昭!”
李煜回以一個認可的眼神,李君彥隨即閉口不言,這正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
李煜起身道,“吾為順義李氏,今領屯將職,自撫遠衛而來。”
當所謂真相就這么輕易地在眼前揭露。
帳中眾人紛紛松了口氣。
不管心中如何做想,但那顆懸著的心終于落下。
隨即,眾人齊拜,“我等拜見李將軍!”
“免禮。”
李煜坐回側席。
“想必諸位今日前來,皆是已經收到本官派人散出去的消息了吧?”
“是——!”
有人搶先道,“回將軍,草民等日夜期盼朝廷天軍,救我等庶民于危難之中!”
“今朝有幸,終得大人垂憐他助,領軍救民吶!”
雖有拍馬屁的嫌疑,但旁人只恨自已怎么沒反應過來,只得紛紛出聲應和。
“是啊將軍,我等今日前來,只為歸附朝廷天軍,以復農時啊!”
有了這幾百,甚至后續還可能更多的朝廷官兵在此坐鎮。
這撫順衛各處躲災的山寨匪氣就成不了氣候。
近日由軍民下山返鄉而產生的一系列亂子,只要這位李屯將有心鎮壓,也定然能馬到根除。
此地誰又能和成規模的朝廷官兵相峙?
到那時天下太平,大伙兒也就能安心返鄉,去重耕舊田。
乾裕三年的尸禍,就仿佛只是一場專門收割俗世性命的天災。
眼下災期過了,更多的人還是打算回去繼續討生活。
不管怎么樣,人總得活下去。
一眾撫順百戶武官默不作聲,似是想透過這些請命的百姓一探李煜虛實。
他是會一口答應?
還是委婉拒絕?
不管如何做,總能借此看出些許眉目。
只是李煜隨之拋出的王炸,完全不循常理。
......
“諸位!”
隨著李煜一聲高喝,帳內陡然安靜下來。
“本官早有所言,傳于四野。”
“尸鬼冬歲僵寒不亡,他日將醒......不知諸位可曾耳聞?又如何看待此事?”
此言一出,帳中皆驚。
有人顧不得其他,出言道,“將軍,這不是個謠言嗎?!”
便是那幾個百戶武官也失了陣腳,一臉驚愕地看向李煜,似是期待著某種......答案。
真相......
注定會讓他們失望。
李煜搖了搖頭,“這是真話,是本官特意派人一同傳出去的。”
誰能想到,一句真話因為聽起來太離譜,傳著傳著就真的成了眾人耳中的‘謠言’。
人們總是只相信他們愿意去相信的東西。
‘嘶——’
帳中掀起一陣驚呼聲。
即便這些扯淡的真相聽起來再怎么不可思議。
但當它真的從一位重兵在握的李氏武官口中說出。
他們也不得不開始認真思考,萬一是真的......那可如何是好?!
事關重大, 絕不可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