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帳中總算有了消息傳來。
“報!第一批云梯已經制好,只待將軍查驗!”
其實倒也沒什么可驗的。
若是平常時候,云梯頂部形制帶有倒鉤,若是被扒上城頭,守軍便推也推不開。
不過現在嘛,一切從簡。
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能爬上城頭的工具,僅此而已。
“好!”李煜夸贊道,“即刻點兵!”
兵貴神速,至于白日正午可能會復蘇的尸鬼,與時間比起來倒也不是那么重要。
趁著現在它們還是遲緩的‘木偶’,還有希望奪城。
真等到尸鬼重新奔跑起來,李煜便是把這二三百人全拉進城,只怕也填不滿這個無底洞。
一共三隊人馬,騎眾二十人,步隊百五十人。
余下騎卒和一支步隊,留下把守營寨輜重。
以免有些偷盜之徒,一時起意壞了李煜大事。
臨出發前,李銘雙手抱握李煜左手,細細叮囑。
“景昭,萬萬不可沖動行事,事有不逮,當斷則斷!”
在他眼中,這百余兵將加一塊兒,也比不上李云舒的夫婿重要。
為了女兒,自私一回又何妨?
況且,于公于私皆是如此。
若李景昭身死,則撫遠、撫順兩地頃刻即亂!
當是時,又少不了一場生靈涂炭。
李煜輕聲應道,“爹,放心。”
“我是什么樣的人,你最清楚。”
“此行我已有六成把握,夠了!”
七分人事,三分天定。
六成,已經是看在身邊百多同族精卒的份上,李煜才敢夸下如此海口。
他們不缺決心與勇氣,更有逆流而上的勇力。
李銘無奈頷首,“但愿如此。”
“老夫在此靜候佳音......”
同時,他心中也是打定主意,待會便把身邊的親衛精騎和留守的營兵精騎全派出去。
若是汎河所城出了什么差錯,也好第一時間知曉。
李銘手下這一隊人馬,若運用得當,也足夠接應李煜逃出生天。
二人身邊倒也不虞有人窺聽。
身旁能聽見這對兒翁婿談話的幾個李氏親衛,面上神色也皆是毫無所動。
護持主家性命,自當不擇手段。
打心底里,他們對老大人所言亦是贊同。
......
李煜率人直奔汎河所城。
隨行只有五架云梯。
若是他能等到明日,興許能趕出十余架。
只是他等不起,也賭不起。
一旦事敗,不管多少架云梯,都救不了他們的命!
想想吧,當你竭力爬梯下城逃命時,城上尸鬼已經不顧一切地撲躍了出來,徑直砸下。
云梯只是進城的單程票,但絕不能成為出城的希望。
與曾經的戰事一樣,城門才是關鍵。
“前鋒抬梯!”
隊率呼喝下,一隊隊步卒排作長龍,向著甕墻緩步而行。
他們肩上扛著一整條拼接而成的長梯。
沒有用一顆釘子,全靠榫卯而成。
但它已足夠結實。
李煜親領一隊全甲步卒,靜待其變。
前方是兩隊步卒抗梯而進。
......
‘砰砰......’
幾聲聲響過后,云梯搭上城墻豁口。
“登城!”
有隊官呼喝,前隊甲兵隨即蟻附而上。
李翼就是那個隊官,他被李煜提為隊正,也只能說是情理之中。
他雙手交替攀握梯木,一馬當先躍上城頭。
甕墻目之所及,除了幾具癱倒在地的尸體,什么也沒有。
但李翼知道,那是尸鬼!
尸鬼橫行之地,根本就不會有尸體剩下。
它們會啃得干干凈凈,只剩下一地骨骸。
能剩下來的,只能是它們的同類。
李翼身后不時傳來一聲落地的動靜,越來越多的同袍登墻而至。
‘鏗!’
他們上墻之后,立時抽出佩刀,取下背后槍矛。
三四人結成一隊,迅速搶占城頭步道。
一切順利。
李翼反身走至城垛缺處,取下腰間繩索,朝城下墜去。
城下早早候著的人手,也是即刻系上提籃,把沉重的扎甲放進竹筐,一件件地往上運送。
原來,方才為了登梯方便,隨隊正李翼搶先登城的二十五人,身上只有一件輕甲。
這既是為了保存體力,也是為了減少對云梯的負載壓力。
少批一件甲胄,不一定會出事。
但若是不幸失足,從兩丈高的梯上摔落,身上穿的輕便些,起碼活命的概率更大。
這些百死余生的士卒不怕尸鬼,反倒更怕這般人力無可抵擋的不測。
城頭上李翼領著手下兵卒輪換披甲。
而云梯上再也沒有人攀附上來。
城外兵將皆是候在城門外,架盾以待。
李翼一揮手,“走!”
當即便引著眾人朝甕墻盡頭處黑漆漆的甬道走去。
從那兒爬上主墻,然后再下城開門。
這便是李翼的任務。
‘噗——’
路過之時,隊伍中也不時分出人手,一槍貫穿癱倒在城墻邊上的尸鬼要害。
‘嘭!’
不時有幾聲響動傳出,那是順手把尸鬼殘軀丟下城頭的動靜。
便是方才刺的歪了,這一下也得把它們砸個半死。
......
李翼步出甬道,左手拍了拍有些發麻的大腿。
逼仄的步道,最不適合他這樣壯碩的身軀通行。
放眼望去,主墻上盡是狼藉。
砸壞的弩機,遺落在黑紅血漬旁的刀兵......無不彰顯著此地守軍昔日求活之景。
至于尸鬼的身影,倒是和甕墻上如出一轍的稀少。
估摸著是都困在了城里。
尸鬼聞聲而動的狩獵習性讓它們很難長久地待在高處。
很容易就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跌落而下。
或許是城中幸存百姓的一聲尖叫。
也可能是飛過城頭的烏鴉,發出一聲凄厲鳥鳴,就會引得城頭尸鬼紛紛追之躍下。
......
李翼一行人一直走到城墻下,才終于見到了零星兩三具能發出些動靜的尸鬼。
城頭寒風凄厲,溫度遠沒有城中適宜。
城上的尸鬼自然也沒有城下的尸鬼醒的早。
“吼——!”
依舊是那副熟悉的猙獰模樣,只是那僵硬的動作,遲緩地引人發笑。
‘噗——’
李翼一矛貫入尸首,隨即抽出一甩,沾染在矛刃上的灰白腦髓隨之在地面上飛濺出一道穢印。
他輕呼了一聲,隨即喝聲道,“速開城門!接城外的弟兄們入城!”
“喏!”眾人低聲回應。
李翼反身就帶人殺入城門洞內,將癱倒在此的尸骸戮之一空,殘骸統統清到了城門洞兩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