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我沒把瘟神請下去，反倒自己登上了請神臺。
心里頓時沒了底。
站在云霧翻涌的巨大天臺上，我后背陣陣發寒，渾身發軟。
面對妖邪小鬼我尚能較量一番，可這里，目之所及全是氣息磅礴如山海的神仙，半分反抗的底氣都無。
想來是頭一回請神，出了紕漏，否則怎會把自己送上來。
我在心里默念祈禱，只求別再出岔子，定了定神，才留意到不遠處幾道身影聚在一處閑談。
咬了咬牙鼓起勇氣，我小心翼翼走了過去，湊近后便不敢再上前，躬身作揖，聲音恭敬：“在下凡人張玄，冒昧叨擾，敢問瘟神尊駕在哪？”
話音一落，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又摻著幾分好奇，仿佛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裹著幾分戲謔：“呦？倒是稀奇，竟有凡人能直抵此處，這是飛升了？”
“可細瞧著，不像啊。”
這些應該是仙官和星君，周身都縈繞著淡淡的仙氣，我不過吸了兩口，便覺神清氣爽，濁氣盡散。
“那他是來干嘛的？”
我又深鞠一躬，高聲道：“在下張玄，是來請神的！”
“請神？”
“跑到天庭來請神，你小子也算有本事！”
一個沉穩的聲音接話，一語道破關鍵：“看你這氣息，是以精血為引，強行溝通神道？膽子不小，根基卻淺薄得很，難怪坐標錯亂，把自己給送上來了。”
這時，一道女子的聲音柔柔傳來，帶著幾分笑意：“這凡人生得這般周正，估計是遇到了什么難處，才會來請神，本仙使慈悲，跟你走一趟，如何？”
我遲疑著慢慢抬頭，目光觸及的瞬間，竟看得眼睛發直。
眼前女子身著流云仙裙，容貌絕色，宛若畫中走出的仙子，哦不，她本就是仙子，發間簪滿鮮花，想來便是傳說中的花仙。
此等絕色，卻讓我不敢有半分褻瀆，忙又低下頭去，恭聲道：“多謝仙子好意，只是在下要請的，是瘟神。”
“你說什么？你要請的是誰？”
“瘟神！”
眾仙皆是面露詫異之色。
“小小凡人，請神哪個不挑厲害的角色？你怎會偏偏選那瘟神？”
“你們凡人自有命數，你請他下凡，豈不是自尋死路？”
我將前因后果如實稟明，周遭的空氣驟然凝重了幾分。
方才那仙使聽聞是要降服玄冥妖獸，輕嘆一聲：“既如此，本仙官也管不得了。”
另一個聲音傳來，“玄冥那孽畜，竟敢擅闖人間為禍，看來還真得老瘟出面才能降伏。”
“只是瘟神此刻，卻不在此處。”
我心頭一緊，急切追問：“那他在哪？”
“他？誰知道呢，誰見了瘟神不是躲著走，反正不是在五瘟殿，就是去了別處？”
隨后另一個聲音說：“不過我們可得提醒你，瘟神如今的脾氣，暴躁得很，可能要更年期了吧，若是招惹了他，哼哼，自己悟吧。”
“是啊，況且你一介凡人，頂多也就在這請神臺附近走動，那五瘟殿，你怕是連門檻都摸不到！”
“一介凡人能來到神臺，也算是有幾分仙緣了，只是這瘟神，怕是不好請喲。”
這可如何是好？玄冥神獸只需一個時辰便會恢復如初，屆時它若大肆屠戮，散播瘟疫，無人能擋，就連弘一大師，怕是也撐不住這一個時辰。
我必須在一個時辰內，請瘟神下凡。
既然尋不到他，那便再請一次！
方才出了紕漏，我就不信，這次還會出錯！
我從青囊包里拿出符紙，咬破指尖，沾著符紙便開始畫請神符。
一旁的仙使星君見了，皆是一愣。
“你小子在做什么？”
“既然我尋不到瘟神，那就讓他來尋我！”
“呵呵，難不成，你要在這請神臺上，再請一次神？”
“沒錯！”
“小伙子，莫忘了第一次請神，你便出了差錯，把自己送了上來，你若是第二次再出紕漏，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橫豎都是一死，若我請不來瘟神，苦水村的詛咒解不開，玄冥神獸必會讓瘟疫蔓延四海，殃及無數蒼生，我豈敢拿天下人的性命開玩笑？
我摒除一切雜念，認認真真寫下瘟神呂岳四字。
隨后點上請神香，盤膝而坐，就在眾仙的目光之下，念起了請神咒。
仙官們圍在一旁，竊竊私語：“頭一回見有凡人敢在請神臺上請神的，真是開了眼。”
“在這請神，唯有兩種結果，要么把神請來，要么把自己的小命搭進去。”
一個粗獷的聲音更是直言：“這凡人真是不自量力，純純找死！”
我何嘗不知是險招，可身后已沒了退路，只能成功，不許失敗。
就在我默念請神咒的第十遍時，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由遠及近，疾沖而來，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幾乎是翻騰著落在我面前。
一個粗獷的聲音炸響，帶著幾分不耐與戾氣：“哪個小癟犢子在喚我？”
“我艸，真被這小子給請來了！”
“快離這家伙遠點兒，招惹不起，關鍵是咱倒不起那大霉！”
方才圍在一旁的仙使們，如見惡鬼一般，瞬間退到了數丈之外。
我激動壞了，終于把瘟神請來了！
可當我睜開眼的剎那，整個人卻僵在原地。
這瘟神，竟這般高大？身高足有兩米開外，如一尊巨人般居高臨下地睨著我，一臉橫肉，目露兇光，一看便是個狠角色。
難怪人人談之色變，單是這模樣，便自帶兇悍戾氣。
他低頭看向我，目光里滿是無上的威嚴與囂張，瞧著我，竟如同瞧著一只螻蟻。
“是你這凡人，在召喚我？”
直面瘟神的威壓，我心里一陣膽顫，但表面卻不敢露半分怯意，連連點頭，恭聲道：“凡人張玄，特來請瘟神下凡，解開苦水村的詛咒。”
瘟神一聽，臉色驟然一沉，眉宇間戾氣更甚：“什么苦水村詛咒，關我什么事？”
我心中一驚，看來瘟神這是想賴賬，還是礙于眾仙在場，不愿說實話，要留幾分面子？
也罷，我暫且給他留幾分顏面，委婉一點。
“瘟神大人，您只需隨我下凡，去苦水村走一趟，便什么都清楚了！”
“你一個小小的凡人，也敢號令我？”瘟神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濃濃的不悅。
“我若是不去呢？”
瞧這脾氣，果然如方才那幾位仙官所言，倔得像頭驢，看來請他下去還真要費些周折。
我強壓下心頭的忐忑，陪笑道：“瘟神仙尊，您難道忘了苦水村了？苦娃，您還有印象嗎？”
“苦娃是誰？不知道！”
我頓時一臉發懵，難不成他歷劫歸來，失了憶？
看他這油鹽不進的模樣，竟是半點不打算跟我下去，若是他不肯去，我此番上來，豈不是白來一趟？苦水村的人豈不是沒了生路？
我強忍著心頭的怒火，耐著性子勸道：“瘟神仙尊，您一介正神，怎會與普通百姓一般見識，就饒了苦水村的鄉親們吧！”
“一派胡言！本神何時跟一介凡人一般見識了？”
瘟神勃然大怒，吼聲震得周遭云霧翻涌，“你是哪根蔥？也敢跑到天庭來指責本神？”
“說吧，你想怎么個死法兒？”
他這是不承認了！
我心頭的火氣再也壓不住，看來必須跟他掰扯掰扯了。
于是抬眼直視著他，字字鏗鏘，將他在苦水村的所作所為全盤托出：“呂岳！你身為天庭正神，不思救黎民百姓于水火，反倒在苦水村火上澆油，正神就可以為所欲為嗎？”
這番話一出，一旁的仙君仙使們皆是大驚失色，一個個噤若寒蟬，竊竊私語的聲音都壓到了最低：“從沒見過一介凡人，敢跑到天庭來教訓正神的！”
“這小子的膽子，是真的大啊！”
“我的天，這是不要命了？”
“看來今天是有熱鬧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