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啃著蘋果和桃子的小和尚，竟然是弘一大師。
他又變回了那個稚嫩少年的模樣，我正要驚呼著打招呼，旁邊那個陰陽先生卻鄙夷地瞥了他一眼。
“今日煤老板請的，可都是有名有號的行內人，這是從哪兒混進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當是自己家呢，吃起來沒完沒了。”
“簡直丟人現眼！”
真是豈有此理！這陰陽先生看著不過四十來歲，哪來的臉面敢羞辱弘一大師？若論年紀和資質，他在弘一大師面前就是個屁。
真是不要臉。
我看向那陰陽先生，淡淡道：“東家把我們聚在一起，本就是各顯神通，事還沒辦，你怎知誰是丟人現眼？”
“喲呵！”陰陽先生斜睨著我，“你是哪個山頭的？又是出自哪個門派？也敢這樣跟我放肆！”
周炎峰見狀，連忙拱手客氣道：“在下白山玄門協會副會長周炎峰，這位張大師是我帶來的。”
“白山玄門協會？沒聽說過！”那人顯然不把我們放在眼里。
這時，一個身著長袍的道長瞇著眼睛接話：“白山？我倒是聽說過，那不是鳥不拉屎的地方嗎？”
話音落下，眾人哄堂大笑。
周炎峰的臉色頓時變得尷尬。
我到是不生氣，反問道：“各位看來也都是有些名號的同行了？”
陰陽先生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別的不說，晉中有一號！”
“哦？”我點了點頭，“晉中既然有一號，那煤老板何苦大老遠跑到一千多公里外的白山請人？莫非……晉中沒人了？”
此話一出，陰陽先生和那道長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陰陽先生眉頭一擰：“你小子不過是個跟班的，有你說話的份兒？在場的哪一個不是有頭有臉有名有號？你算什么東西？”
我冷哼一聲：“我們周副會長法力高強，就這種小場面，還真不用他出手，我這跟班的就能辦了，你倒說說，究竟是誰丟人現眼？”
“噗嗤！”
一旁正啃著蘋果的弘一大師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像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屋內的火藥味。
陰陽先生臉上掛不住，目光轉向角落里那位老和尚，抬手指了指弘一大師：“這不懂規矩的小禿驢，是你帶來的？”
老和尚雙手合十：“貧僧懸空寺，法號慧能。”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原來是懸空寺的慧能大師！久仰久仰！”
我低聲問周炎峰：“慧能大師很厲害嗎？”
周炎峰壓低聲音：“我也只是略有耳聞，據說慧能大師禪心通天地，佛法渡陰陽，一念可安魂，一言能辟邪，渡人渡鬼，功德無量，是世間少有的得道高僧。”
我抬眼打量那老和尚，心中卻不以為然。
他若真那么厲害，何至于與我們這些人同處一室，而不被煤老板單獨奉為上賓？
而且從骨相上看，他生得一副面慈心貪的格局，雖有觀音眉撐著幾分慈悲氣象，但山根高隆直通印堂，那不是通達之相，而是欲壑難填。
眉骨突出而眼窩深陷，藏著的不是禪機，是算計；嘴角雖有笑意，卻紋路向下，那是藏不住的貪嗔之相。
得道高僧？骨子里怕是為那五百萬來的，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披著袈裟的生意人，比市井之徒更難對付。
慧能大師微微含笑：“貧僧是受姜老板之邀而來。”
我這才知道，這煤老板姓姜。
眾人紛紛拱手致意，態度恭敬。
慧能大師瞥了一眼弘一大師，淡淡道：“貧僧孤身前來，并未帶任何人。”
這話，分明是要與那小和尚撇清關系。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弘一大師身上，不屑之色溢于言表，畢竟在場個個出師有名，唯獨這小和尚，年紀輕輕、形單影只，看著就像混進來的閑人。
陰陽先生嘴角一撇：“小和尚，你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弘一大師正嚼著蘋果，忽然像被噎住似的猛咳幾聲，嘴里的蘋果渣子噴了那陰陽先生一臉。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陰陽先生的臉黑得像鍋底，眼神里透著殺氣：“小崽子，你找死？別給臉不要臉！要不是在姜老板的地盤上，老子今天非讓你跪地求饒不可！”
弘一大師輕咳兩聲，慢悠悠道：“你口氣倒是不小，問這個出師何名，問那個來自何處，你又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有本事，把姜老板兒子的事解決了；沒本事，少在這兒放屁。”
他擺了擺手，輕描淡寫補了一個字：“臭！”
陰陽先生暴跳如雷，卻被身旁幾人死死拽住。
“于先生，跟個孩子置什么氣？別動怒。”
“咱們看在姜老板的面子上，可不能動手啊。”
那勸架的人一身煞氣，腰間懸著一柄降魔劍，劍鞘上刻著云紋，看著就不是善茬，他生得虎背熊腰，一雙三角眼透著陰鷙。
周炎峰小聲對我說：“那是降妖師，據說是降魔第一宗派，青云門的大弟子。”
降魔第一宗派？青云門？
恕我孤陋寡聞，真沒聽說過，我只知道茅山宗才是降妖除魔的宗門正派，龍虎山天師府更是歷朝歷代的皇家道場，青云門算哪路神仙？怕是哪個野路子自己封的。
周炎峰解釋：“在晉中，青云門確實很有名望，據說他們的祖師當年在青云山得道，專治各種邪祟，生意做得很大。”
生意做得很大，這話有意思，降妖除魔成了生意，那還剩下幾分真本事？
那降妖師瞥了弘一大師一眼，對陰陽先生道：“于大師，您這樣可是自降身價，一個黃口小兒，理他作甚？等會兒見了真章，讓他自己臊得慌，咱們都是吃這碗飯的，何必跟個不懂事的計較？”
他說話時始終昂著頭，正眼都不給弘一大師一個。
正說著，姜老板從二樓走了下來，身后跟著管家和一名身材魁梧的保鏢。
這位姜老板足有二百多斤，身高卻不過一米六，走起路來像個移動的地缸，相貌雖不出眾，但一身行頭卻透著低調的奢華。
脖子上掛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顆顆飽滿，包漿渾厚，沒有十幾年的盤玩養不出這種成色，身著一件藏青色真絲香云紗唐裝夾克，立領對襟，連盤扣都是金線所制，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手腕上一塊價值幾十萬的江詩丹頓。
只是此刻的姜老板鬢角已然花白，面色蠟黃憔悴，眼眶發青，眼袋浮腫，顯然許久沒有休息好，渾身透著疲憊。
為了兒子的事，他怕是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