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蘇詩婷提著一串香蕉,走進了醫院的住院部。
這幾天,每天下了班,她都會來醫院看許麗娟。
說是來看許麗娟,其實是來打聽葉霜醒了沒。
剛上二樓,迎面就遇到兩個要下樓的護士。
兩個護士看到她,先是一怔,隨即沖她笑了笑。
“蘇同志又來看許同志啦?”一個護士笑著問。
蘇詩婷笑著點了點頭,就朝左邊轉了。
兩個護士對視一眼,撇了撇嘴繼續往樓下走。
之前這個蘇同志都沒怎么來看過許同志,可自從傅營長的愛人葉霜同志剖腹產大出血后,她就天天往住院部跑。
她到底是來看許同志的,還是另有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麗娟。”蘇詩婷直接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屋里就許麗娟一個人,她媽已經回去了,就等著她妹放學了過來。
許麗娟一看到蘇詩婷就說:“葉霜醒了。”
蘇詩婷先是一怔,隨即肩膀便放松了一些,提著東西走到床邊,將香蕉放在床頭柜上。
“醒了呀,挺好的。”她小聲說道,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
許麗娟看著她問:“你真的覺得挺好的?”
蘇詩婷點了點頭,“挺好的,她醒了,我也就不用再心存幻想了。”
這些天她的身體里,出現了兩個她。
一個認為葉霜出事醒不過來,是她的機會,她能借這個機會跟傅誠再續前緣。
一個她認為,她覺得這是機會,想著能和傅誠再續前緣,那就是在盼著葉霜死,這是不對的,是卑劣的。
兩個她,天天在她的腦子里打架,弄得她也挺難受的。
現在葉霜醒了,她的那些幻想也可以消失了,她的情感和道德也用不著繼續打架了。
許麗娟說:“你能這么想就好,男人千千萬,世界上又不止傅誠一個好男人。”
蘇詩婷笑了笑,問許麗娟,“吳瑞最近怎么沒來看你?”
許麗娟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說:“他出差了,要下周末才能回來,到時候直接來接我出院。”
醫生說了,她再住一周的院,就可以出院了。
蘇詩婷點點頭說了句“挺好。”
在許麗娟的病房里坐了二十來分鐘,蘇詩婷就走了。
下樓梯的時候,聽見身后有腳步聲,她下意識回頭,就看到了傅誠。
他胡子拉碴的,面容有些疲憊和憔悴,和以往干凈清爽的形象大相徑庭。
看到蘇詩婷傅誠也怔了一下,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傅營長,聽說你愛人醒了,恭喜你呀。”蘇詩婷看著傅誠開口道。
傅誠點了點頭,說了一聲:“謝謝。”便從蘇詩婷身邊走過,快步走下了樓梯。
蘇詩婷看著傅誠的背影,輕聲說:“再見傅誠,現在,我也要往前走了。”
雖然不甘心,雖然很不舍,但是這次,她是真的要放下了。
就像魏老師說的一樣,再不放下,被困住的也只有她自已,而傅誠和葉霜卻會子孫滿堂。
回到家,蘇詩婷就給霍明遠打了電話。
“你明天下班來接我吧,我想吃烤鴨了。”
電話那頭的霍明遠怔了一下,隨即語氣激動地說 :“好。”
晚上吃過軟爛的白粥,傅誠就打了熱水給葉霜洗漱。
葉霜的身體太虛弱了,牙都是傅誠給刷的。
洗漱完,傅誠把陪護的床拉到葉霜床邊,側身在床上躺下。
葉霜虛弱得厲害,也沒精力跟他聊天說話,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兩天后
今天鎮上趕大集,趙盼弟一大早就提著一籃子雞蛋,到了農貿市場,找了個好位置,把雞蛋擺上。
這些雞蛋,都是她養的雞下的,王天成那婆娘熊彩英懷孕了,他們兩口子,還想把雞蛋留著給熊彩英補身體,門兒都沒有。
她養的雞,憑啥給熊彩英吃?
這個熊彩英沒嫁進來之前,看著性子溫順,她還以為這個繼子的兒媳婦是個好拿捏的,誰知道一進了門,就全變了。
跟王天成一起,跟她在家里打擂臺呢。
對她這個婆婆那是一點兒尊重都沒有,媽都不喊一句,不是喂就是那個誰,完全沒有吧她放在眼里。
因為熊彩英懷了孕,王富貴寶貝孫子,也向著熊彩英,反過來說趙盼弟的不是,這段日子可讓她受了不少氣。
熊彩英這么對她,還想吃她養的雞下的蛋,吃屁去吧。
她就要把雞蛋全給賣了,然后給她家霜霜攢著,等霜霜生孩子了,就給霜霜寄過去。
手里有錢,霜霜在傅誠面前也能有底氣些。
“雞蛋,雞蛋,新鮮的雞蛋勒。”趙盼弟往地上一坐,就叫賣起來。
傅家村的一個中年婦女,從她攤子前走過,又倒了回來。
“買雞蛋嗎?我家這雞蛋新鮮著呢, 包你擱家放一個月都不帶臭的。”趙盼弟連忙笑著招呼。
那中年婦女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說:“你是趙盼弟吧?你女兒葉霜生孩子都要死了,你咋還有閑心在這里賣雞蛋呢?”
趙盼弟瞳孔一震,“你說啊啥?誰要死了?”
“你女兒葉霜啊,說是生孩子大出血呢,全身的血都要流干了,人要死了,王翠蓮親自打電話回來說的。”中年婦女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王翠蓮:我什么時候說過這種話?)
趙盼弟臉刷地一下就白了,只覺得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自從霜霜去隨軍后,就沒跟她聯系了,別說打電話了,信都沒有一封。
她以為是傅家人對她意見大 ,所以女兒才不好跟她聯系。
不過她也沒往心里去,只要女兒能跟傅誠好好過日子就成,至于傅誠認不認她這個丈母娘,傅家認不認她這個親家,女兒跟不跟她聯系,這都無所謂。
女兒的消息,都是她厚著臉皮,去傅家村打聽的。
她也知道女兒葉霜懷了四胞胎的事兒,打心底里替女兒高興,只要這四個孩子一生,那她家霜霜那就算是在傅家站穩腳跟了。
可她沒想到,她這還沒高興多久,她家霜霜就因為生孩子要死了。
這血都要流干了,那她家霜霜豈不是要成人干了?
趙盼弟緩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雞蛋也不賣了,提著雞蛋腳步不穩地往傅家村去了。
到了傅家,趙盼弟直接沖進了院子,沖著在院子里織背簍的傅大山破口大罵。
“傅大山,你還是人嗎?我女兒給你們傅家生孩子,血都快要流干,要死了,你們連通知都不通知我,你們干的這叫人事兒嗎?”
傅大山:“……”
不是,這又是誰傳的話?
葉霜咋就血流干要死了?
趙盼弟氣得渾身顫抖,“你們想干嘛?想我家霜霜無聲無息地死了,好給你家傅誠再娶個首長千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