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武感覺到了身后逼近的殺機，死亡的陰影籠罩了他。
他驚恐地回頭，看到的是林羽那雙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睛，以及高高揚起的劍。
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劍刃上還殘留著方才斬殺五人的血跡。
“周武，你欠我的，今日該還了。”
清冷的聲音在周武耳邊響起。
周武張大嘴想要再說什么——或許是求饒，或許是詛咒——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耀眼的劍光驟然綻放，如同冷月般劃破長空。
劍光閃過，血光飛濺。
周武的頭顱，應聲滾落地面。
他的身體還在往前沖了幾步，才轟然倒地，脖頸處的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林間的落葉。
那顆頭顱滾了幾圈，最終停在了一棵老樹下。
圓睜的雙眼里，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他至死都不明白，為什么半年前那個任他宰割的廢物，如今會變得如此可怕。
林間的風停了。
林羽持劍而立，站在周武的尸體旁，微微喘息。
他的衣袍上濺了幾滴血跡，在素白的衣料上格外刺目。
他低頭看著周武的頭顱，看著那張扭曲的臉，看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林羽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只是開始。
周氏欠他的，他會一筆一筆，全部討回來。
殺了周武后，林羽提劍而立，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那顆頭顱滾落在草地上，至死還瞪著眼睛，渾濁的眼珠倒映著最后一縷天光。
無頭的尸身倒在官道中央，鮮血從斷頸處汩汩流出，滲進干裂的泥土，洇開一大片深褐色的濕痕。
遠處，城門守衛呆呆地站在城樓上，握著長槍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們已被周氏收買，正想著要不要向周氏通風報信，林家少爺林羽一劍斬殺了周家三長老。
就見林羽抬起頭，朝這邊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
那目光平靜得像深秋的湖水，沒有殺意，沒有威脅，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仿佛他們只是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
守衛們莫名就覺得腿軟了。
他們扶著城墻，不敢再看林羽。
等再抬頭時，官道上已經沒了那道身影。
只有六具尸體，和一片正在夜色中慢慢凝固的血泊。
林羽早已飛身躍過城墻，悄無聲息地落入城內一條僻靜的巷道。
此時天色已晚，炊煙從家家戶戶的屋頂裊裊升起，混著晚膳的香氣，在巷陌間緩緩飄蕩。
遠處傳來孩童的嬉鬧聲，婦人的呼喚聲，以及酒肆里稀稀落落的笑聲。
一切都很尋常。
林羽站在巷道深處，抬頭望了一眼那漸次亮起的燈火。
他對這座城很熟悉。
這是他自小生長的地方，哪怕入了凝天門，他也每年都要回來看望爹娘。
那時候的青溪城，在他眼里是溫暖的。
如今再看，只覺得陌生。
他收回目光，身形一閃，消失在陰影里。
周氏府邸，議事廳燈火通明，氣氛卻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周氏族長周立海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
他五十出頭，面容方正，頜下蓄著短須，此刻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卻隱隱透著一絲焦躁。
廳下，二十余名族人分列兩側，面面相覷，無人敢先開口。
廳中央的地上，擺著六副擔架。
擔架上蓋著白布，白布下是六具已經冷透的尸體。
那幾個煉氣期便罷了，但是周武長老可是筑基中期修士，竟也死了。
死在一個半年前還被他們關在地牢里，靈根盡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毛頭小子手里。
“報信的人說……”周立海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壓著一股說不清是怒還是懼的情緒。
“林羽筑基了。”
廳下嘩然。
“筑基？怎么可能！他不是靈根被廢了嗎！”
“半年筑基？開什么玩笑！我當年從煉氣到筑基用了三十年！”
“他身上一定有寶——不，一定是林氏成仙法！”
周立海抬手，壓下滿廳的嘈雜。
“夠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六副擔架前，低頭沉思片刻后，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廳下眾人。
“從現在起，所有人不得單獨外出。府中守衛增加三倍，日夜輪值，不得懈怠。”
他看向左側一人。
那人面容與周武有幾分相似，正是周氏二長老周南。
“老二，你帶一隊人，全城搜捕林羽。找到人，立刻傳訊。”
周南領命，點了幾個煉氣后期的族人，匆匆離去。
周立海又看向右側幾人。
“你們幾個，帶人守住城門、渡口、各條出城要道。林羽既然敢回來，就別想再離開。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幾人領命退下。
片刻后，議事廳里只剩下周立海，和一直安靜站在角落的女兒。
周月。
她二十出頭，容貌秀麗，一襲淺碧色衣裙，烏發挽成墮馬髻，鬢邊簪著一朵小小的珠花。
她站在那里，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等著父親發號施令。
那張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恐懼，只有一臉傲氣。
待眾人散盡，周立海轉身看向她。
“月兒。”
周月抬起頭，淺淺一笑。
“父親。”
周立海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
“那林羽半年筑基，必是用了林氏老祖的成仙法。他曾經對你情根深種，既然回來，定會找你。”
他頓了頓，道：“若他來找你，你便屈意逢迎。假意背叛周氏也行，總之，想辦法將成仙法套出來。”
周月笑了。
笑容自信，眼底閃過一絲精明算計。
“你就瞧我的吧，爹。”
當年林羽被她玩弄于鼓掌之間，再來一次，她也有信心再次勾引住他。
另一邊，林羽沒有立即找周氏報仇。
他穿過一條條巷道，繞過一盞盞燈火，在夜色中無聲無息地穿行，一路向南。
城南，有一座小山。
山不高，卻遍植青松。松林深處，有一片墓地。
那是林氏一族的祖墳。
林羽站在山腳下，望著那條通往山上的石階。
石階上長滿青苔，縫隙間野草瘋長，已經幾乎看不出路的痕跡。
兩旁的松樹還是老樣子，比記憶中又粗了一圈，枝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細的、像嘆息般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