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青指尖微微攥緊,粗布衣袖下的指節泛白。
親信所言句句在理,可她望著清河鎮的方向,眸中沒有半分退意。
“等不得?!?br/>李青青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如墜石,
“陛下將這件事交給我來辦,便是信我能穩住局面。如今商戶被圍、渠道將斷,我要是慫了,豈不是負了陛下,負了那些肯為大梁冒死相助的人?!?br/>李青青抬眼望向天邊微亮的晨光,
風沙掠過眉眼,反倒讓那雙眼愈發明亮。
“硬闖自然是死路一條,可我大梁之人,從不會只走一條死路。”
親信一怔:
“夫人的意思是”
李青青緩緩轉身,目光落在軍營中往來操練的兵士身上,語氣冷靜得近乎凌厲:
“大乾守軍盯的是我,是明面上與商戶往來的人。他們以為我必會想方設法潛入鎮中,恰恰會因此漏了另一條路?!?br/>李青青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既然人進不去,那就讓消息進去。既然貨物送不進去,那就先把人心穩住?!?br/>統領恰在此時走來,聽得此言,連忙上前:
“李夫人有妙計?”
李青青深吸一口氣,已然成竹在胸:
“立刻讓人準備幾樣尋常物件,糕點、針線、尋常書信。”
“你麾下斥候皆是本地人,找幾個面容最普通、從未在清河鎮露過面的,扮作走親訪友的百姓,以探望親戚之名,靠近張掌柜等人的鋪子?!?br/>“不必多說,只將暗藏暗號的信物、紙條,借著送東西的機會悄悄遞進去?!?br/>她看向統領,眼神堅定:
“紙條上只寫一句話‘安心蟄伏,大梁不棄,靜待時機’,只要讓他們知道,我們沒有放棄他們,他們就不會輕易倒戈?!?br/>統領聞言豁然開朗,躬身一揖:
“夫人高見!屬下這就去安排!”
李青青輕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極冷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誰能笑到最后。”
斥候領命行事,
不過一個時辰,便將藏有暗號的紙條借著送點心、縫補衣物的由頭,悄無聲息遞到了張掌柜等幾位商戶手中。
張掌柜捏著那方薄如蟬翼的紙條,指腹反復摩挲著那十二個字,渾濁的老眼瞬間泛起紅絲。
他與其他幾位相熟的掌柜暗中聚在密室內,人人皆是面色凝重,
可眼底那抹瀕臨絕望的灰暗,卻悄然褪去了幾分。
“大梁大梁的來信?!?br/>張掌柜聲音發顫,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
“我還以為,昨夜一鬧,李夫人他們自身難保,早就把我們拋在腦后了?!?br/>一旁的王掌柜重重嘆了口氣,心有余悸道:
“昨夜守軍破門而入的時候,我當真以為全家性命都要交代在這了。地窖里那點貨若是被搜出來,咱們全族都得被扣上通敵的罪名?!?br/>“如今門口日夜守著暗哨,咱們別說做生意了,就連出門買米買菜都得被盤問三遍。”
另一位年輕些的掌柜攥緊拳頭,語氣滿是憋屈,
“再這么下去,不用大乾動手,咱們自己先撐不住了?!?br/>張掌柜將紙條小心翼翼折好,貼身藏進衣襟內,沉聲道:
“撐不住也得撐。咱們若是此刻露了怯、投了降,非但對不起自己的良心,更是斷了往后的活路?!?br/>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
“大乾守軍盯得緊,咱們就閉門不出,裝作安分守己的樣子。他們查,咱們就讓他們查,他們看,咱們就讓他們看。”
“只要熬到風聲過去,只要大梁的渠道還在,咱們總有重見天日的一天?!?br/>眾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
方才的惶恐與動搖,被那短短十二字穩穩托住,瀕臨潰散的心神,重新凝聚起來。
他們皆是大乾境內的小商戶,無權無勢,
卻因不堪大乾官吏層層盤剝,才愿鋌而走險與大梁合作。
本是為了謀一條生路,昨夜險些萬劫不復,此刻得知大梁并未舍棄他們。
心中那點搖擺,瞬間化作了死守的決心。
密室之內,無人再言退縮。
幾人默默定下約定,緊閉門戶,靜觀其變。
對外只稱家中有事歇業,任憑門外暗哨如何監視,也始終不露半分破綻。
斥候將清河鎮商戶閉門蟄伏、人心暫穩的消息傳回大營時,
李青青正對著邊境地形圖蹙眉沉思。
案上的羊皮地圖被風沙吹得微微卷起,
她指尖落在清河鎮西側一處標注著亂葬崗與廢棄河道的位置,眸色沉沉。
“商戶穩住了,可只靠一句話撐不了太久?!?br/>李青青抬眼看向身旁的統領,聲音冷靜而清晰,
“他們斷了貨源,又被日夜監視,時間一長,即便有心相助,也會被大乾慢慢磨垮?!?br/>“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動搖之前,把急需的緊俏物資送進去,既是補給,也是定心丸?!?br/>統領俯身看著地圖,眉頭依舊緊鎖:
“夫人有所不知,清河鎮三面都被大乾守軍布防,唯一一條小路也被崗哨封死,河道結冰難行,陸路更是插翅難飛,物資根本運不進去。”
“陸路走不通,就走地下?!?br/>李青青指尖重重一點地圖上那片荒無人煙的洼地,
“我此前聯絡商戶時,張掌柜曾與我提過,清河鎮西頭亂葬崗下,有一條早年逃荒之人挖通的暗渠,直通鎮內廢棄的城隍廟后院,早已荒廢多年,大乾守軍絕不會想到有人會從那里鉆進去。”
統領眼中一驚:
“暗渠?那地方陰森狹窄,又堆滿淤泥,真能過人?”
“能?!?br/>李青青語氣篤定,
“只是不能大批運送,也不能多人同行。必須挑身形瘦小、擅長潛行的斥候,分批背負少量物資,從暗渠匍匐進入,趁著夜色送到張掌柜后院的密道入口。一次不多送,只求讓商戶看見實實在在的誠意。”
她頓了頓,繼續布置:
“物資不必貴重,挑些剛需的細鹽,夾帶著少量的羽絨服,即便被發現,也能說是百姓私用,扣不上通敵的罪名?!?br/>親信在一旁聽得心驚,又忍不住擔憂:
“可暗渠年久失修,萬一坍塌”
“沒有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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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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