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遠聽懂了。
“興華，于金星栽在女人身上，又怎么扯出他妻弟收受建筑老板房產的事？”
“吳縣長，這就牽扯到青巖官場一個有名的交際花，縣機關事務管理中心主任江小華。”
“江小華？”
“吳縣長，江小華這個名字平淡無奇，但人長得漂亮、妖冶。
雖然快四十歲了，仍然是一朵不凋謝的交際花，坊間給她取了個不太雅的外號：公共情婦。
當然，也有對江小華心有怨氣的人，私下里叫她公共汽車、公共廁所。”
吳志遠笑了：“這外號，果真不雅，甚至粗俗啊。
從外號可以猜出江小華的為人。
那些傳聞是真有其事，還是捕風捉影？”
“吳縣長，很多人都這么說，說得有鼻子有眼，但畢竟不是官方說的，所以也很難判斷是真是假。”
吳志遠點點頭，問道：“那你說說看，江小華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江小華年輕時非常漂亮，現在年齡大了，但風韻猶存，很有成熟女人的魅力。
她學歷不高，原始學歷只有初中。
初中畢業后，成績不好，就到了青巖賓館當服務員。
青巖賓館是國企，主管部門是縣機關事務管理局，前幾年機構改革，改名叫機關事務管理中心，正科級事業單位。
江小華年輕、漂亮，腦子靈活，能說會道，討人喜歡。
當時縣里一位主要領導就住在青巖賓館。
一來二往，江小華就上了這位縣領導的床。
究竟是縣領導主動發展江小華為情人，還是江小華主動勾引縣領導，或者是男有情女有意，不得而知。
江小華從賓館服務員步步高升，直至升任賓館經理。
青巖縣領導就像走馬燈。
據說只要是男性主要領導，江小華都會想方設法讓他們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其間，有的領導出事，但并不影響江小華步步高升。
江小華在黨校相繼混了大專、本科和研究生學歷，相繼被提拔為縣機關事務管理局副局長、局長，機構改革后，擔任縣機關事務管理中心主任。
雖然是研究生學歷，但那是真的假文憑，文憑是真的，肚子里卻沒有真才實學。
好在機關事務管理中心也不需要高學歷，關鍵是會來事，懂人情世故，而這正是江小華的特長。
但由于文化水平低，江小華也鬧過笑話。
她當縣機關事務管理局副局長時，一次在主席臺講話，她很多字不認識，讀出一個個錯別字，將“蒞臨”讀成“位臨”，將“造詣”讀成“造紙”，將“如火如荼”讀成“如火如茶”，臺下人直搖頭，竊竊私語，說江小華就是一個花瓶，除了會取悅男人，什么都不會。
吳志遠眉頭緊皺。
一個實際學歷只有初中，就因為會來事、會取悅男人，就能混上正科級領導干部，這不僅僅是個人的問題，更是用人導向和官場生態的嚴重扭曲。
“吳縣長，在青巖，能力、學歷有時候真的不如關系和手段重要。
江小華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領導服務得舒舒服服，不僅僅是工作上，更是生活上、心理上，甚至生理上。
她知道領導需要什么，知道怎么投其所好，知道怎么幫領導解決那些不便為外人道的麻煩。
領導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弱點。
江小華就專門琢磨這些，投其所好，甚至拉皮條。”
吳志遠一愣：“拉皮條？”
呂興華說：“吳縣長，我也是道聽途說，不一定準確，您就當故事聽。
縣領導也是人，也會喜新厭舊，不會只喜歡一個女人，江小華就為領導介紹別的女人。
她在賓館當經理時，就招聘不少性格外向、長相漂亮的女孩。
那時候，縣里還沒有周轉房，交流領導都住在青巖賓館。這給江小華創造機會。
江小華會貼心安排一些年輕漂亮的服務員去打掃衛生、送夜宵，一來二去，就成了領導的地下情人。
江小華通過這種方式，不僅控制了那些女孩，也捏住了領導們的把柄。
那些女孩想轉正、想調動、想撈好處，得求她；
領導們想維持關系、想保密、想處理后續麻煩，也得靠她。”
吳志遠神色凝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個人作風問題，而是性賄賂和權力尋租。
江小華利用職權，將青巖賓館乃至后來的整個機關后勤服務體系，變成了一個編織關系網、控制官員、輸送利益的灰色平臺。
“有些領導需要處理一些棘手的男女關系問題，也會找江小華。
她認識社會上三教九流的人，手段也多，能幫領導擺平一些爛攤子。
所以，很多領導對她，是既用，又防，還離不開。”
呂興華問：“那于金星是因為和江小華的關系東窗事發？”
“吳縣長，這里面的水很深。
坊間的說法是，江小華和袁瑾書記關系不一般，和于金星也有一腿。
但她顯然跟袁瑾走得更近，因為誰都知道，誰是青巖縣權力最大的官。
于金星出事的導火索，坊間猜測，說是江小華設的局。”
“江小華設的局？”
“吳縣長，坊間都是這么說的，我私下里問了市紀委辦案的朋友，他沒有說是還是不是，暗示如果不是權力斗爭，于金星不會進去。”
吳志遠點點頭。
呂興華繼續說：“江小華手下有個賓館副經理，叫廖珊珊。
廖珊珊的經歷和江小華類似，也是服務員出身。
當初，江小華拉皮條時，廖珊珊就是她用于誘惑男人的誘餌。
廖珊珊能提拔為副經理，也是江小華的功勞。
當然，江小華也抓了不少廖珊珊的把柄。兩個人是同一條船上的，互相利用。
廖珊珊三十出頭，已經結婚，長得挺漂亮，身材也好，關鍵是看著本分，不像江小華那樣妖里妖氣的。
江小華讓于金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后，又將廖珊珊推薦給了于金星，于金星很快上鉤。
于金星還是很謹慎的，一般不去酒店開房，而是在自己周轉房里和女人幽會。
江小華在于金星的周轉房里安裝了隱形攝像頭。
因為周轉房歸機關事務管理局管理，江小華利用維修房子之便，讓人安裝隱形攝像頭太簡單。
何況，江小華本來就和于金星有一腿。
江小華和廖珊珊巫山云雨的畫面，江小華都掌握了。
這些東西，最后到了誰手里？肯定是到了袁瑾手里。
什么時候用的？就是于金星和袁瑾斗得最兇的時候。”
吳志遠心中一凜。
如果呂興華說的屬實，那這就不是簡單的桃色新聞，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袁瑾利用江小華，給于金星設了一個死局。
吳志遠問：“后來呢？”
“袁瑾拿著這些東西，授意別人，向市紀委舉報。
于金星被留置之后，一開始還想扛，但市紀委播放不雅視頻，他就百口難辯。
男女關系這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真要查，就一定能查出問題來。
果然，紀委順著這條線，查到了那個建筑老板給他妻弟買房的事。”
吳志遠不解地問：“那個建筑老板給于金星妻弟送房子的事，又是怎么暴露的？
于金星自己肯定不會說，而且，聽你說，他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
呂興華說：“于金星的確一口咬定不知情。
問題是，那個建筑老板扛不住。
他在青巖干了多年工程，跟很多縣領導都熟。
于金星出事后，那個老板也被叫去問話。
一開始他也不說，但紀委的人告訴他，有人舉報他行賄，還把他這些年中標的項目一個個列出來，問他有沒有貓膩。
那個老板心里發虛，扛了幾天，最后全交代了。
他說那套房子是他主動提出給于金星妻弟買的。
他和于金星妻弟吃飯的時候，于金星妻弟說起想買房錢不夠，他就主動攬下來了。
他說他認為于金星妻弟會把這事告訴于金星，但到底有沒有說，他也不知道。”
吳志遠沉默不語。
這一整套操作，環環相扣，步步驚心。
從江小華鋪設關系網，到安排廖珊珊，到偷拍視頻，到關鍵時刻舉報，再到順著線索查出行賄問題每一步都精準狠辣。
如果這真是袁瑾的手筆，那這個人，遠不止強勢二字可以概括。
兩人又聊了些青巖縣的風土人情和近期工作動態，眼看時間不早，呂興華主動起身告辭。
吳志遠將他送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興華，謝謝你和我說這么多。
以后有什么想法，隨時可以來我這里坐坐。”
呂興華連忙說：“能得到吳縣長的信任，是我的榮幸。
以后只要縣里工作有需要、您有吩咐，我一定隨叫隨到，盡心盡力把事情辦好！”
吳志遠住的這套周轉房，三室一廳。
縣里有幾位縣級交流干部，按照規定，要解決住房問題，縣里沒有自有住房，那就得住招待所，或者租房。
前些年，青巖縣在賣地時，從開發商那里獲得五套商品房，產權歸縣政府。
縣里裝修后，作為交流的縣領導周轉房。
這五套住房，都在一個小區，但不在同一棟樓。
這也是為了保證領導的隱私。
吳志遠入住的周轉房，正是于金星曾經的住所。
縣機關事務管理中心的同志在安排住房時，特意給吳志遠打了個電話。
大意是只有這套周轉房是閑置的，其他幾套都住著縣領導。
因為于金星出事被抓，可能有人覺得住這套房子晦氣，如果吳志遠不想入住于金星住過的房子，可以另外租房。
吳志遠當時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不信什么晦氣不晦氣。
房子就是房子，住的是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不貪不占、秉公辦事，別說這只是于金星住過的房子，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照樣住得安穩。
就這套，不用再考慮別的了。”
吳志遠忽然想起呂興華說的，江小華在于金星周轉房里安裝隱形攝像頭的事。
這不正是于金星曾經住過的房子？
被褥是新的，但床是舊的。
在這張大床上，于金星和江小華、廖珊珊都顛鸞倒鳳過。
這房間，會不會有隱形攝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