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院。
戚婉寧繃著臉回來，剛坐下就拎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桃枝和碧萱見狀，皆面面相覷，明明早上夫人跟大人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怎的從宮里回來就這樣了？
碧萱關切地問：“夫人，您怎么了？”
戚婉寧陰沉著臉，咬牙切齒道：“他聽不懂人話。”
二人一聽，便知大人又把夫人給惹惱了。
碧萱又問：“夫人，您跟大人說了什么？”
戚婉寧深吸一口氣，言簡意賅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末了又道：“你們說，他是不是聽不懂人話？我說的是生孩子的事兒？他就給我扯到這上面去。”
二人聽后對視一眼。
桃枝遲疑著道：“夫人，大人是不是想要孩子，所以才如此說？”
戚婉寧不以為然：“怎么可能？”
桃枝輕輕搖頭，跟她分析原因：“大人今年二十五，正常男子到了二十五歲，孩子都好幾個了，而大人才剛娶妻不久，他看到同齡人兒女繞膝，想要做父親也正常。”
戚婉寧回道：“他若真想要孩子，哪會睡書房？他分明就是存心要氣我。”
桃枝愕然，訥訥道：“夫人，若是大人回韶光院歇息，您會不會跟大人圓房？”
戚婉寧聞言，臉色一滯。若謝清晏回韶光院住，提出要跟她圓房的話，她似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而且都已經成婚了，兩夫妻也總不能一輩子不圓房。
桃枝和碧萱見夫人沉默不語，便知若真到了那時，夫人不會拒絕。不過也是，圓房這種事夫人有什么理由拒絕？
碧萱柔聲道：“一輩子那么長，等您跟大人圓房后，有個孩子傍身總歸是好的，這樣您往后的日子也多了些樂趣。”
戚婉寧面色沉重：“即便要孩子，也不是現在，朝中想對付他的人那么多，若他有朝一日失勢了，孩子也得跟著上斷頭臺。”
碧萱寬慰道：“夫人，來日方長，您還有時間，肯定能將大人引到正途的。”
戚婉寧默然，輕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在今日之前她也是這樣想的，可今日看到皇上如此荒唐，而謝清晏竟然曲意逢迎，當她指出問題時，謝清晏還油鹽不進，這樣的人真的能改邪歸正？
滿朝文武，想除掉謝清晏的忠臣很多，只是缺一個除掉他的機會而已。如今皇上護著，那些大臣沒機會，若有一日皇上厭棄了他，后果不堪設想。
碧萱沉思片刻，又道：“夫人，都說人一旦有了牽掛，做事就會三思而后行。眼下這般光景，您注定要跟大人綁在一起，要不您對大人好些？大人記著您的好，心里就有您的一席之地，這心里有了惦記的人，以后行事作風興許會不一樣。”
戚婉寧黛眉一蹙，無奈道：“我對他還不夠好？在不知發生何事的情況下，救了他的命，回來后又讓秋嬤嬤給他做藥膳調理身子。跟救命之恩相比，其他小恩小惠不值一提。”
此言一出，桃枝與碧萱皆是一愣，而后雙雙陷入沉默。
戚婉寧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情緒，道：“罷了，我不跟他置氣，這些事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聞言，桃枝與碧萱又是一愣，夫人這是自己把自己給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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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秦管家來了。
戚婉寧詫異他忽然過來，疑問道：“秦管家，你怎么來了？”
“夫人，這是大人讓老奴送來的，說是給您賠禮道歉的。”秦管家說罷，將手中的錦盒遞上去，待她身邊的桃枝替她接過后，又接著說，“大人說今日是他不對，不該那樣跟您說話，惹您生氣的，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諒他這回。”
戚婉寧眼底掠過一絲驚詫，難以置信地看著秦管家：“這是謝清晏能說出來的話？”
秦管家面不改色道：“大人他臉皮薄，不好意思跟您說，就派了老奴過來。夫人，大人他有時候就是管不住自己那張嘴，其實他沒有惡意的，您莫要放在心上。”
戚婉寧將信將疑，想到上次秦管家也是給謝清晏跑腿送賠禮，秦管家是謝清晏的人，若是沒有謝清晏的吩咐，秦管家也不會將東西送過來，但秦管家說的肯定不是謝清晏的原話。只是，謝清晏這一番舉動，跟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有何區別？
她淡聲問：“你們家大人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
秦管家連連點頭：“大人他知道的，否則也不會讓老奴走一趟。”
戚婉寧又問：“那你說說，他到底錯哪兒？”
秦管家面色一滯，他還真不知道自家大人錯哪兒了。
見狀，戚婉寧若有所思，臉色倏然沉了下來：“秦管家，這到底是你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
秦管家忙道：“夫人，這當然是大人的意思，若是沒有大人的吩咐，老奴又豈會自作主張做這些？只是具體發生了何事，大人并沒有跟老奴說。”
戚婉寧不吃他這一套，道：“那你讓他親自過來跟我說，派你來傳話算什么事兒？”
秦管家略有些為難：“夫人，大人重傷未愈，精力不濟，從宮里回來沒多久就睡下了，現在也來不了。”
戚婉寧正要說什么，忽然瞧見門外那道熟悉的身影，那人正往這邊走來，她先是一愣，接著語氣幽幽地問：“秦管家，你確定他已經睡下了？”
秦管家頷首道：“老奴過來時，大人已然入睡。”
“是么？”戚婉寧輕哼一聲，吩咐一旁的桃枝，“桃枝，你去請個道士回來做法驅邪，我們家有臟東西在作亂，青天白日就出來了，兇猛得很。”
“是，夫人。”桃枝應聲，而后眼含同情地看了秦管家一眼。
秦管家神色一頓，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不對勁，順著戚婉寧的視線，驀地轉身看去，只見他家大人剛邁步跨過門檻。
主仆倆四目相接時，他頓覺眼前一黑又一黑，誰懂這種剛撒完謊，當事人就出來拆臺的尷尬？
很快，秦管家就緩過勁兒來，若無其事道：“大人，您怎的醒來那么快？老奴方才還以為您起碼要睡一個時辰的。”
謝清晏微微蹙眉，有些茫然地看著秦管家，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到底在說什么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