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管家瞧他神色茫然，一副尚未回神的模樣，急得額角冒汗，恨不得替他點頭，連連朝他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謝清晏眉頭蹙得更緊，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耐與疑惑：“老秦，你有話就好好說，擠眉弄眼的做什么？”
“……”
秦管家一時語塞，心頭一陣憋悶，嘴角微微抽動，卻不敢多言。別人家都是下人拖后腿，挨罵受氣，他們家倒好，主子拖后腿，他還不能抱怨半句。
戚婉寧見狀，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才秦管家所言，肯定有假，至于秦管家送來的東西，應該是得到謝清晏點頭同意，不然秦管家不會自作主張送過來，至于秦管家如何讓謝清晏點頭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或許，就連謝清晏本人都不知道秦管家送過來的，是賠禮道歉的東西。
她唇角微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謝清晏臉上流轉，語氣輕緩卻帶著幾分譏誚：“秦管家，看來眼前這個不是臟東西，你先前看到已然入睡的那個才是臟東西。難怪躲在房里不敢出來，原來是臟東西害怕見日光，不過對方道行挺高，大白天的還能把你給迷惑住。”
秦管家擦了擦額頭剛冒出來的冷汗，轉頭去看戚婉寧，訕訕地笑著：“夫人，您先聽老奴解釋，這、這……不是這樣的。”
戚婉寧神色淡然，語氣卻不容置疑：“桃枝，順便再讓道士給秦管家兩道驅邪的符紙，讓他貼身帶著，免得下回再被什么臟東西迷了心竅。”
桃枝強忍笑意，低聲應道：“是，夫人。”
秦管家臉上堆著勉強的笑容，不敢再開口，心里卻早已把自家大人從頭到腳埋怨了一遍。本來他差一點就能把夫人哄好了，誰知大人突然出現，生生拆了他的臺，這下可好，夫人更氣了。
謝清晏仍是一頭霧水，蹙眉問道：“什么臟東西？”
戚婉寧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夫君，秦管家來之前，說你睡得正熟。可他前腳剛到我這兒，你后腳就跟來了。那秦管家先前看到熟睡的‘你’，若不是臟東西，還能是什么？”
謝清晏神色一頓，側頭看向秦管家，語氣帶著幾分不悅：“老秦，你老糊涂了？”
秦管家扭過頭，悄悄朝他做了個口型——“哄夫人”，隨即提高聲音道：“大人，是您睡糊涂了。”
謝清晏讀懂了秦管家的唇語，他眉心狠狠一跳。
他當時不過是被秦管家嘮叨煩了，隨口扔下一句讓秦管家去哄，可他也沒想到秦管家的執行能力那么強，這才過去不到一個時辰，秦管家就已經在哄了。
這老頭子究竟是誰的人？
平時交代別的事沒見他這么積極，哄個小姑娘倒是格外上心，也不知這老頭子到底說了什么。
戚婉寧將他們主仆之間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夫君，秦管家方才同我說，你已知錯，只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親自開口，才讓他代為轉達。不過如今你既然來了，想必是打算親口跟我說了？”
謝清晏：“……？”
他再次望向秦管家，雖未言語，眼神卻已道盡千言萬語。
他讓秦管家到庫房挑一件禮物去哄，意思就是讓秦管家想哄就自己哄，別扯上他，結果秦管家就是這樣哄的？
戚婉寧難得見他這般有口難言的模樣，笑吟吟地追問：“夫君當真知錯了？”
謝清晏神色很快恢復如常，唇角微揚，眼底含笑，語氣悠然：“夫人，這次的確是為夫的不是。”
此言一出，秦管家眼神一亮，心中甚是寬慰，孺子可教也！不枉他跑一趟，更不枉他煞費苦心跟夫人撒謊，但大人若是早點長嘴，又何須他跑這一趟？
戚婉寧又輕飄飄地問：“那夫君說說，錯在哪兒了？”
謝清晏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里帶著幾分揶揄之色，語氣卻是一本正經：“為夫回去琢磨了一下，夫人年歲尚小，著實不適合那么快做母親，所以孩子的事不必著急，先前是為夫太心急了。”
戚婉寧：“……？”
她說的是這個嗎？她說的是謝清晏在皇上玩物喪志之時，曲意逢迎的事。
而秦管家聽到此言，內心大受震撼。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家大人竟然是因此事惹惱了夫人。
先前他提議重新將韶光院布置一番，布置得喜慶一些，將洞房花燭補上，但大人嫌他多事，他就沒再提了。
沒想到大人看似淡定，實際上心里已經著急想做父親了。
早知如此，他就來勸一勸夫人，過兩年再要孩子也不遲，先把洞房花燭補上。這兩夫妻一直不圓房，怎么都顯得有名無實，圓房后，耳鬢廝磨，感情自然突飛猛進，就不會像現在這般不冷不淡的。
謝清晏瞥了想要捶胸頓足的秦管家一眼，又道：“老秦，我不過讓你傳句話，你倒好，在夫人面前胡言亂語，害得夫人都以為府中鬧鬼了。”
秦管家忙躬身道：“老奴也是怕您臉皮薄，不好意思與夫人開口，這才出此下策。若知您會親自來，老奴斷不會如此。”
戚婉寧皮笑肉不笑道：“夫君既然這樣說，便是仍不知自己錯在何處。既然不知，就回去想清楚了再說。”她轉頭吩咐桃枝，“去讓人擺飯吧，我餓了。”
桃枝應聲：“是，夫人。”
謝清晏從容接話：“夫人，既到用膳時分，為夫便陪你用了飯再回去反省。”
戚婉寧笑意一斂，語氣冷淡：“夫君莫急，你的藥膳還沒好。等秋嬤嬤做好了，自會給你送去。桃枝，你去送一送大人。”
桃枝看了看兩位主子，猶豫了一瞬，還是硬著頭皮對謝清晏道：“大人，請。”
秦管家怕自家大人火上澆油，忙道：“夫人，那您先用膳，老奴和大人就先回去了。”他說完，連忙給謝清晏使眼色。
見秦管家如此沒出息，謝清晏嘴角抽了抽，又轉眼看明顯惱了的小姑娘，他決定給秦管家面子，道：“那夫人慢用，為夫先回去了。”
出了韶光院，秦管家輕嘆一聲，無奈道：“大人，您怎么忽然就來了？讓老奴毫無準備，若您早說要自己來，老奴就不走這一趟了，您瞧這都弄巧成拙了。”
謝清晏輕嗤一聲，譏誚道：“我若是不來，哪能看見你賣主求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