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眾人就被召集起來開會。
只見前面的桌上,醒目地擺放著兩朵扎得紅艷艷的大紅花,還有兩張蓋著紅章的獎狀。
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隨即涌起期待。
年前李主任就提過,要評選出去年下半年表現最突出的兩名“先進個人”。
看這架勢,今天是要揭曉結果了!
李主任沒讓大家久等,開門見山:
“同志們,今天開個短會,主要是對去年下半年工作做個總結表彰。”
“經過大家推選和班子研究,決定授予范金友同志和劉紅梅同志,街道‘先進個人’稱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恭喜兩位同志!”
范金友瞬間挺直了腰板,臉上紅光滿面,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他快步上臺,接過獎狀,戴上大紅花,只覺得腳下像踩了棉花,輕飄飄的。
范金友下意識地,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朝蘇遠的方向瞥了一眼。
在他心里,整個街道辦,也就蘇遠能和自己“掰掰手腕”。
現在自己得了先進,對方卻榜上無名。
這感覺……倍兒爽!
然而,李主任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另外,還有件大喜事,昨天在區里開會時宣布了。”
李主任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我們街道辦的蘇遠副主任。”
“因在基層治理、經濟發展特別是創新推動掃盲工作等方面的突出貢獻。”
“榮獲了‘市先進工作者’榮譽稱號!”
“這是蘇遠同志個人的榮譽,更是我們整個前門街道辦的驕傲!”
“小張,會后立刻把這份榮譽寫到公告欄去!”
“是,主任!”
小張響亮地應道。
臺下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范金友站在臺上,捧著“先進個人”的獎狀,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只覺得那朵大紅花也變得格外刺眼。
市先進工作者!
這跟自己這個街道級的“先進個人”,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剛才那點沾沾自喜,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蘇遠在掌聲中站起身,微笑著向大家點頭致意,神色平靜,仿佛這只是件尋常事。
接下來的日子里,極為平靜。
再也沒有發生什么比較大的事情,敵特也沒有出現過,相當的安分。
蘇遠沒什么事情的情況下,按部就班的過著自己的生活。
每天上班。
沒事就去街上巡邏,看下各個店鋪的情況,保護一下街道的治安。
一切井然有序。
陳雪茹的絲綢店,和小酒館。
在蘇遠的指導下,效益還不錯。
穩步發展,生意好得很。
.......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兩年過去,已是1955年的春天。
羊管胡同蘇遠家的四合院后院,陽光正好。
拳風破空,兩道矯健的身影正纏斗在一起。
動作看似不快,招式也樸實無華,但行家眼中,每一拳一腳都蘊含著驚人的勁力與變化,兇險暗藏。
“砰!”
一聲悶響,其中身材更為健碩的少年被一股巧勁崩得連連后退幾步,甩了甩酸麻的手臂,苦笑著搖頭:
“停停停!不打了!”
“師妹,你這丫頭也太打擊人了!”
“我好不容易突破到化勁,以為能拉近點差距……”
“結果倒好,感覺被你甩得更遠了!”
這少年正是陳小軍,十五歲的年紀,已褪去不少稚氣,多了幾分硬朗。
他看向對面亭亭玉立的少女,苦笑:
“想當年我練到暗勁時,你還沒入門呢!”
“這才兩年多,你不僅先我一步入化勁,而且這實力……”
“我估計我到化勁,也遠不是你對手啊!”
對面的少女正是紫怡,十四歲的她已出落得清麗脫俗,眼神沉靜如水。
兩年多的苦修不輟,加上那份遠超常人的專注與悟性,讓她在國術一途上高歌猛進,將天賦同樣出眾的陳小軍也甩在了身后。
蘇遠在一旁負手而立,看著兩位愛徒,眼中帶著欣慰的笑意:
“小軍,不必妄自菲薄。”
“你的進境在同齡人中已是翹楚,放眼訓練營,能與你匹敵者屈指可數。”
“接下來你要錘煉的,是實戰的火候與心性。”
陳小軍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師傅,我明白。”
“所以……我決定了,過幾天我就去部隊報到。”
“我快十六了,該去真正的熔爐里淬煉一下了。”
“光在訓練營切磋,不夠。”
蘇遠和紫怡對這個決定并不意外。
蘇遠點點頭,道:
“男兒志在四方。”
“學得文武藝,報效家國,自古正途。”
“你有這個底子和志向,很好。”
他沒有多言送別的話,有些路,需要年輕人自己去闖。
.......
陳小軍準備去部隊。
但蘇遠并沒有送。
畢竟陳小軍年紀也不小了,心智也比較成熟,不需要誰照顧。
蘇遠騎著那輛老舊的自行車,慢悠悠地穿行在四九城的街道上。
二十二歲的他,氣質沉穩內斂,與周圍略顯喧囂的環境形成一種奇異的和諧。
街道上偶爾有嶄新的“突突”作響的邊三輪摩托車駛過,引來路人艷羨的目光。
看著這些工業部摩托車廠生產的三輪,蘇遠嘴角微揚,心中涌起一絲自豪。
這里面,也有他當年那輛“原型車”的一份功勞。
他例行公事地在街道辦點了個卯,處理了些文件,便晃悠到了前門大街的陳雪茹絲綢店。
剛進店門,就被眼尖的伊蓮娜發現了。
這位金發碧眼的毛熊女商人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正在整理布料的陳雪茹,促狹地壓低聲音:“嘿,雪茹,你家那位‘定海神針’來視察工作啦!”
這兩年,陳雪茹與伊蓮娜的跨國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陳雪茹憑借蘇遠精準的市場預判,每一季都提前推出引領潮流的爆款設計。
再加上伊蓮娜在蘇聯的銷售渠道,將華夏精美的絲綢和成衣遠銷海外。
同時又把蘇聯的優質皮草和地毯引進國內,雙方都賺得盆滿缽滿,關系也越發親密。
陳雪茹抬頭看到蘇遠,臉上自然綻開笑容,但眉宇間卻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憂慮。
伊蓮娜識趣地聳聳肩:“你們聊,我去后面看看新到的貨。”說完便扭著腰肢離開了。
陳雪茹將蘇遠引到安靜的辦公室,沏上熱茶,剛坐下就忍不住傾吐心事:
“蘇遠,最近的風聲你肯定也聽說了吧?要發行新幣了!”
“若是不換,那些舊幣就沒用了。”
“可是……”
蘇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靜如水:
“雪茹,別慌。”
“所有人的‘身價’都按同樣的比例折算,等于大家還在同一起跑線上,財富的相對位置沒變。”
“這是國家統一的大政方針,勢在必行。”
“舊幣現在還能用,但遲早會作廢。”
“趁早去銀行換了吧,越早越省心。”
陳雪茹看著蘇遠篤定的眼神,緊繃的心弦稍微松了些。
蘇遠的話,在她這里就是定心丸。
她追問道:“那……換的時候有什么要注意的嗎?”
蘇遠放下茶杯,笑道:
“倒是沒太大要注意的。”
“不過舊幣有幾款,你可以不急著換,也可以留著收藏。”
“等過幾年再拿出來,說不定價值還高一些。”
他列舉了幾個后世價值飆升的舊幣珍稀版別。
“比如‘牧馬圖’、‘駱駝隊’,‘蒙古包’,‘馬飲水’、‘馬耕地’,‘瞻德城’……”
“這些舊幣圖案精美,發行量相對少。”
“留著它們,別急著花掉,過些年頭,說不定能值大價錢。”
陳雪茹雖然對“收藏升值”的概念還有些懵懂,但蘇遠的話她從不懷疑,立刻點頭如搗蒜:“行!我記住了!不光我自己的,我也幫你多留意收一些!”
對她而言,蘇遠的話就是金科玉律。
蘇遠笑道:“倒不用刻意收集,隨遇而安吧,反正再怎么值錢,也值錢不到哪里去。”
對于蘇遠而言。
現在錢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他的錢已經足夠他以及身邊的人花上一輩子了。
要那些舊幣,不過是因為有一些收藏價值罷了。
留作念想。
或許以后還可以拿出來看看,懷念現在。
.......
蘇遠從絲綢店出來,徑直去了銀行。
他個人合法賬戶里的錢也需要兌換。
至于系統空間里那些“不便見光”的巨額現金……
只能另尋時機慢慢消化了。
銀行里人不多,與外面街道的喧囂形成對比,氣氛有些沉悶壓抑。
這個年代,普通工人月薪不過幾十塊,能有余錢存銀行的人本就鳳毛麟角。
能來的,要么是收入較高的技術工人、干部,要么就是像蘇遠、陳雪茹這樣做生意的。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安和緊張。
畢竟換錢這可是頭一回。
而且以前也有過換錢,那些錢都是一換就不值錢了。
所以他們緊張也正常。
“蘇大哥!”
一個帶著驚喜和如釋重負的聲音響起。
蘇遠轉頭,看到徐慧真正站在一個柜臺前,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布包,臉上帶著彷徨。
看到蘇遠,她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快步走過來。
“您也來換錢啊?我這心里一直打鼓,就怕這錢一換……就真不值錢了。看到您,我就踏實多了!”
徐慧真這兩年在小酒館干得風生水起,靠著掌柜的分紅,也攢下了幾千塊錢,這對她而言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蘇遠點點頭,溫和地安慰道:“安心換吧,政策不會變的。大家都一樣。”
銀行大廳里,其他來兌換的人也都下意識地將裝錢的袋子捂得更緊了些,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生怕遇到熟人。
在這個普遍“藏富”的年代,將多年積蓄暴露在公眾場合,本身就是一種煎熬。
新舊貨幣交替的洪流下,是無數普通人對未來財富的忐忑與希冀。
.......
ps:解釋一下,第一套人民幣的面額其實是以“萬元”為標準的,我前面為了方便大家閱讀,所以寫成了元,也就是直接以第二套人民幣為標準來寫的。
按照當時的兌換率,第一套人民幣兌換第二套人民幣,一萬元等同一塊錢。
這段換錢的劇情,本來不想寫。
但既然到55年了,想了想,就寫一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