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部長心中感慨萬千。
蘇遠雖然年紀輕輕,但其展現出的才華與能力,已完全不能用常理度之,堪稱百年難遇的奇才。
連如此性能超群的坦克炮都能獨立設計并制造出來,那么他圖紙上那輛更為先進的整體坦克,其實現的可能性自然毋庸置疑。
常言道時勢造英雄。
或許,蘇遠就是這個風云激蕩的時代,應運而生的那位英雄。
這可是完完全全國人自主研發、自主制造的尖端裝備!
周部長的心情,已從最初的極度震撼,逐漸轉變為難以抑制的興奮與自豪。
此事關系重大,必須立即向上匯報。
可以預見,上級必將高度重視。
他甚至開始暢想,若干年后,當后人書寫這段歷史時,蘇遠或許會被冠以“國產主戰坦克之父”之類的譽稱。
想到這里,周部長竟覺得有些夢幻般的不可思議。
.......
新型坦克項目的戰略意義極其重大。
如此重大的成果和后續規劃,即便是二機部也無法獨自評定其全部功勞與影響。
詳細的報告層層遞交上去后不久,蘇遠便在周部長的陪同下,被秘密地帶到了一個守衛森嚴的地方,與一位舉足輕重的老人進行了一次會面。
在那間簡樸卻透著威嚴的辦公室里,連周部長都顯得格外恭敬,全程凝神靜聽。
那位老人顯然早已看過報告,對蘇遠這位橫空出世的年輕天才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他與蘇遠交談時,面容慈祥,語氣平和,如同一位關心后輩的長者。
能夠親眼見到這位只在教科書和歷史影像中出現的人物,蘇遠的心緒確實泛起波瀾。
不過,那位老人并未與他深入探討具體的技術細節,更多像是在閑話家常,聊聊理想,談談責任,問問生活。
但蘇遠心里明白,這番看似隨意的閑聊,實則蘊藏著深意,是在考察他的心性、格局和對國家的忠誠。
以蘇遠歷經兩世、心志早已錘煉得遠超常人的境界,他雖然心懷敬仰,卻也能做到舉止得體、對答從容,并未表現出過分的激動或緊張。
會面結束后,從里面走出來,周部長長長舒了口氣,忍不住用驚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蘇遠,壓低聲音道:
“好小子!你知道剛才和你談話的是哪位首長嗎?”
“我都見過幾次了,每次見都忍不住緊張,手心冒汗。”
“你倒好,平靜得像只是見了位普通長輩!”
“你這心理素質……真是天生干大事的料!”
蘇遠聞言,只是淡然一笑,并未多言。
這并非他天生“大心臟”,而是修行至今,心性早已澄澈通透,能夠平和地面對一切際遇,榮辱不驚。
.......
數日之后,二機部傳來了來自最高層的明確批復——正式批準新型主戰坦克的生產線建設計劃!
考慮到絕對保密的需求,以及生產規模、原材料供應鏈、場地隱蔽性等多重因素,這座意義非凡的坦克制造廠,最終被定址于北方某個人煙相對稀少、礦產資源卻十分豐富的地區。
那里地勢開闊,便于管理和保衛,是建立此類絕密軍工項目的理想之所。
這一決定,讓蘇遠心中微微一動。
他隱約記得,在前世的歷史軌跡中,大約在明年,國內才會通過與北方鄰國的談判,成功引進對方的技術人員和生產線設備。
而如今,因為他的出現,這條時間線已被徹底改變。
國家提前掌握了更為先進的、完全自主的坦克技術,或許將從此擺脫在某些領域的技術依賴。
他深知,與那個北方超級大國的關系未來并非一帆風順。
能提前擁有自己的“王牌”,其戰略意義不言而喻。
不過,這些宏觀層面的博弈與決策,已遠非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他的職責是確保技術落地。
因此,在生產線建設初期,蘇遠親自前往北方基地駐守了半個多月,指導關鍵環節的施工與設備安裝。
之后的時日,除非遇到重大技術難題必須他出面解決,否則他便常駐四九城,通過文件和電話進行指導遙控指揮。
為此,他沒少給二機部下派到工廠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上課”。
畢竟,坦克是他設計的,他自然擁有最終的解釋權和最高指導權。
好在完整的圖紙和技術標準,包括已驗證的“電渣重熔”特種鋼冶煉工藝都已交付,只要嚴格按圖索驥,大的方向就不會出錯。
.......
蘇遠給坦克研究所專家們上課,內容遠不止于講解現有坦克的設計。
他的核心目的,在于引導和啟發他們的思維方式。
他不可能永遠充當那個直接給出“標準答案”的人,國家的軍工發展最終要靠體系化的人才隊伍。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在坦克研究所的會議室里,蘇遠站在講臺前,旁邊立著一塊大黑板。
下面坐著的,多是頭發花白、年齡普遍在四五十歲以上的老專家,三十多歲的都算是年輕骨干。
此刻,他們都像最認真的學生一樣,聚精會神地聽著臺上這位年輕得過分的“老師”授課。他們聽過幾次課后發現,每次都能從蘇遠天馬行空卻又邏輯嚴密的思路中獲得全新的啟發。
這一天,蘇遠主講的是材料學的前沿展望。
他敲了敲黑板,開口說道:
“在座的各位都是材料領域的專家前輩。”
“我只是一個后學末進,今天姑且談一些我個人的淺見,拋磚引玉。”
“我認為,未來材料的發展,絕不能局限于單一材料的性能提升。”
“更需要關注的是‘復合材料’的概念。”
“有些材料單獨看或許平平無奇,但一旦通過合適的結構、工藝將幾種材料復合在一起,其綜合性能很可能產生一加一遠大于二的驚人效果。”
他頓了頓,舉了一個迫在眉睫的例子:
“就拿我們剛剛取得突破的坦克裝甲和穿甲來說吧。”
“我們這款新炮的穿甲深度已經突破了六百毫米均質鋼。”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現役以及可見未來的所有單一材料裝甲,在它面前都可能像紙一樣脆弱。”
“但是,我們不能只想著矛,不想著盾。”
“敵人遲早也會擁有類似威力的武器。”
“那我們未來的坦克裝甲怎么辦?”
“難道要無休止地增加厚度,造出一個挪不動的鐵疙瘩嗎?”
“這顯然不行!”
頓了頓。
蘇遠加重了語氣道:
“所以復合裝甲,我認為是一個極具潛力的研究方向。”
“通過不同材質,比如高強度鋼、陶瓷、非金屬材料等巧妙疊加和結構設計。”
“或許能以更輕的重量,實現遠超單一材料的防護效能。”
“這很可能成為未來坦克防護的主流趨勢。”
“我們的新炮,實際上也在倒逼我們的裝甲技術必須快速進步。”
“具體選用哪些材料,采用何種復合結構才能最優地抵抗穿透.......”
“這完全可以作為一個極其重要的長期課題,值得集中力量深入研究。”
臺下的一眾專家們聞言,紛紛露出深思的神色,不少人開始低聲交換意見。
新炮的威力他們親眼所見,自然思考過如何應對的問題。
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確實是提升坦克的機動性和隱蔽性,避免被擊中。
但蘇遠的話,為他們打開了另一扇至關重要的大門。
如何讓坦克即使被擊中,也能有效生存下來。
他們都是行業頂尖專家,自然聽說過國外一些國家已在探索復合裝甲的概念,但一直進展緩慢,未能實用化。
以前因為威脅沒那么大,大家的研究緊迫性也不強。
但現在,蘇遠設計的這門炮,如同一條鯰魚,徹底打破了軍備競賽的平衡,逼著所有人必須跑步前進!
僅僅依靠機動性規避,在鋼鐵洪流正面碰撞的戰場上,終究是存在極限的。
看到大家陷入了思考,蘇遠微微頷首,繼續引導道:
“其實,不光是防御端的裝甲。”
“攻擊端的穿甲彈彈芯材料,同樣是一個可以深挖的方向。”
“目前,主流的高性能穿甲彈彈芯材料是鎢合金。”
“它的硬度和密度確實優秀,穿甲效果有目共睹。”
“但是.......”
蘇遠話鋒一轉,說道:
“鎢合金存在一個特性,我們稱之為‘鈍化’。”
“它在沖擊極高硬度的目標時,彈頭容易發生變形、磨平,從而降低后續的穿透效率。”
“現在對付均質鋼裝甲問題還不顯著。”
“但一旦未來復合裝甲技術成熟,其抗壓、抗沖擊能力極大提升后,鎢合金彈芯的‘鈍化’效應就可能成為制約穿深的關鍵瓶頸。”
“當然,這是未來的挑戰。”
“但搞科研,目光必須放長遠。”
“我們是不是可以未雨綢繆,探索一下,是否存在某種材料,它不僅堅硬沉重,還能在高速沖擊的極端條件下,產生所謂的‘自銳’效應?”
“也就是說,它在侵徹過程中,非但不會變鈍,反而能不斷剝離、碎裂,始終保持一個尖銳的破甲尖端,從而獲得更持續、更強大的穿透能力?”
“這值得我們的材料學家們好好思考和研究。”
蘇遠侃侃而談,邏輯清晰,前瞻性極強。
當他講到穿甲彈材料時,腦海中自然浮現出“貧鈾合金”這個概念。
它具有高密度、高強度以及在沖擊時易產生絕熱剪切效應(呈現類似“自銳”的特性)。
但他并不打算直接點破這個名字。
科學的樂趣在于探索的過程,他更希望啟發國內的專家們依靠自己的力量,沿著正確的方向去發現、去驗證這條路。
這才是可持續的發展之道。
臺下的人們一邊飛速地記錄著,臉上忍不住流露出贊嘆和敬佩的神情。
之前所里還有些人對蘇遠如此年輕就擔此重任心存疑慮,但聽完他這幾堂課,尤其是今天這番關于材料學發展趨勢的深刻洞見,他們才真正心服口服。
人家的思路聽起來天馬行空,卻絕非信口開河。
每一個提議背后都有其嚴密的邏輯和對未來戰場需求的精準判斷。
更難得的是,他不僅敢想,更能將其變為現實。
坦克炮就是明證。
這種兼具前瞻性眼光和極致實踐能力的天才,怎能不讓人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