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聞言,目光轉(zhuǎn)向陳雪茹,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床上的秦淮茹和一旁的張桂芳,起初還沒完全明白這提議背后的深意。
但蘇遠心里卻跟明鏡似的。
他清楚,陳雪茹提出這個“認(rèn)干親”的想法,并非一時興起。
更多的是在為她自己,也為他們這個特殊家庭的未來,尋一個更穩(wěn)妥、更名正言順的依歸。
她如今也懷有身孕。
雖然對外宣稱是之前那段短暫婚姻留下的孩子。
但時日一長,她又一直居住在羊管胡同,與蘇遠家往來密切。
難免會惹人閑話,引來不必要的猜測。
此刻提出互相認(rèn)對方的孩子為干親,正是想用一個“親上加親”的由頭。
將來即便同住一個屋檐下,關(guān)系也更顯自然,堵住悠悠眾口。
對于這個提議,蘇遠自然樂見其成,沒有半點意見。
他點頭笑道:
“這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要你喜歡,覺得這樣好,那就這么定下了。”
“確實是親上加親,就是這關(guān)系細論起來有點繞。”
“你認(rèn)了淮茹的媽做干媽,現(xiàn)在又要和淮茹互相認(rèn)干親。”
“這輩分聽著都讓人頭暈。”
蘇遠雖未點破陳雪茹的全部心思,但“親上加親”這四個字,已足以讓秦淮茹恍然醒悟。
她之前光顧著高興,還真沒往深處想。
此刻經(jīng)蘇遠這么一說,再聯(lián)想到陳雪茹的處境,她立刻明白了過來。
想當(dāng)初,蘇遠和陳雪茹相識在前,若非自己的出現(xiàn),或許……
秦淮茹從不自戀地認(rèn)為是自己的個人魅力征服了蘇遠,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如今她是蘇遠明媒正娶的妻子,家人也因此受益,生活安穩(wěn)幸福。
相比之下,陳雪茹的處境則要委屈得多,無法擺在明面上。
想到這些,秦淮茹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歉意,看向陳雪茹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
不過,既然都是一家人了,過多的客氣反而生分。
秦淮茹也笑著接口道:“雪茹姐說得對,咱們本來就跟一家人似的,以后更是親上加親,再好不過了。”
說著,她低下頭,慈愛地看著懷里的兒子,輕聲笑罵:“臭小子,聽見沒?以后可得對你干媽好點,不然娘可不依。”
接著,她抬頭望向蘇遠,問道:“對了,蘇大哥,兒子的名字還得你來定,這可是頂要緊的大事。我們想了半天也沒個準(zhǔn)主意,就等你來拿主意呢。”
蘇遠略一沉吟,便開口道:
“大名就叫蘇真吧,純真的真。”
“小名嘛,你和雪茹商量著起一個就行,順口好叫就成。”
“唯一的要求,別起什么狗蛋、二狗子之類的賤名。”
“咱兒子命格硬朗,用不著那些來湊。”
他主要是擔(dān)心這兩位受老一輩思想影響,非要給孩子起個“賴名好養(yǎng)活”的名字,那才叫人頭疼。
秦淮茹聞言,沒好氣地飛了蘇遠一個白眼:
“去你的!你才叫狗蛋二狗呢!”
“難聽死了,誰會給自己孩子起那種名字?”
“大名蘇真……嗯,挺好聽的,簡單又大氣。”
“不過,為什么想到用‘真’這個字呢?”
蘇遠笑了笑,語氣隨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名字嘛,叫著順耳、寫著順手就行,哪需要那么多為什么。”
“我覺得這字不錯,就這么定了。”
其實,他想到的并非僅僅是孩子“純真”的寓意,更是他自己對“真實”的感悟。
穿越到這個平行世界近三年,直到此刻,抱著這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小生命,他才真正有了一種落地生根、無比真實的歸屬感。
給孩子取名“蘇真”,也暗含了這份對他自身存在意義的確認(rèn)。
孩子有了大名,秦淮茹和陳雪茹立即圍著孩子,一口一個“蘇真”、“真真”地叫著,同時又開始熱切地討論起該起個什么可愛的小名。
秦京茹那丫頭也興奮地擠到最前面,擺出小姨的架子,躍躍欲試地要參與“決策”。
蘇遠笑著退到一邊。
這時,一直在旁邊沒怎么說話的秦衛(wèi)東走了過來。
中午陳小軍回去報信時,也通知了秦衛(wèi)東。
他一下班就立刻趕了過來。
此刻,他走到蘇遠身旁,臉上帶著幾分興奮,又夾雜著一絲不確定,壓低聲音說道:
“姐夫,有件事……”
“今天下午您不在廠里,楊廠長召集了我們幾個七級工以上的老師傅開了個會。”
“會上說,廠里最近計劃要建一批職工宿舍樓,以后作為福利分給表現(xiàn)突出的職工。”
“這第一批名單里,就有我們技術(shù)中心僅有的那一名七級工和兩名八級工,另外還有廠里的一些領(lǐng)導(dǎo)……”
說到這,他頓了頓,小心地觀察著蘇遠的臉色,繼續(xù)說道:
“姐夫,您說這事兒……”
“楊廠長特意挑您不在的時候說這個。”
“這里面會不會……還有什么別的意思?”
雖然能分到房子是天大的喜事,讓秦衛(wèi)東激動不已。
他一個從鄉(xiāng)下出來的小子,如今不僅在城里扎了根,有了體面的工作,眼看還能擁有屬于自己的房子,這簡直像做夢一樣。
但他更擔(dān)心這是不是楊廠長拉攏人心的手段。
如果真是那樣,他必須謹(jǐn)慎對待,一切還得看姐夫的意思。
旁邊的張桂芳也聽到了這話,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交加的神色,期待地看向蘇遠。
蘇遠卻渾不在意地點點頭,語氣平靜地說道:
“嗯,這事我知道,之前廠務(wù)會上討論過。”
“你不用多想,這是廠里正常的福利政策,安心等著分房子就行。”
“你們技術(shù)骨干是第一批,這待遇是應(yīng)得的。”
“好好想想,廠里上萬人,將來房子肯定緊俏,不是誰都能分到的,你們能趕上這頭一波,是好事。”
聽到蘇遠這番肯定的答復(fù),秦衛(wèi)東心里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喜悅和憧憬。
想到自己即將在四九城擁有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他激動得手心都有些冒汗。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秦京茹那丫頭得意洋洋的聲音:
“怎么樣怎么樣!我想的這個小名不錯吧!”
“豆豆!就叫豆豆多好聽啊!”
“豆豆,豆豆,小姨給你起的名字喜歡不?”
“來,快給小姨抱抱!”
這丫頭,急于表現(xiàn)自己。
剛才大人們商量時,陳雪茹和秦淮茹想了幾個都覺得不太滿意,倒是秦京茹靈機一動提出的“豆豆”,獲得了大家的一致認(rèn)可。
看她那副臭屁又躍躍欲試想抱孩子的樣子,蘇遠覺得好笑,便故意板起臉說道:
“京茹,你可是當(dāng)小姨的人了,是長輩。”
“以后放學(xué)回家,還有周末放假,帶豆豆的任務(wù)可就交給你一部分了。”
“你姐和媽白天帶孩子辛苦,你得多分擔(dān)點,聽見沒?”
“啊?”秦京茹瞬間傻眼,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她往前湊純粹是覺得好玩,沒想到姐夫直接給她派了這么個“長期任務(wù)”,小臉立刻垮了下來,求助似的看向姐姐和母親。
然而,秦淮茹和張桂芳都明白,蘇遠這么安排必有深意。
這段時間秦京茹確實有些浮躁,尾巴快翹到天上去了,讓她承擔(dān)點責(zé)任,磨磨性子也好。
于是,兩人都默契地?zé)o視了她求救的眼神。
見求救無門,秦京茹只好垂頭喪氣地應(yīng)承下來:“好……好吧……那我以后盡量多帶我小外甥玩吧……”
但她眼珠子一轉(zhuǎn),立刻又開始討價還價:
“不過姐夫,你看啊,帶小孩可累了。”
“尤其豆豆看起來以后肯定很調(diào)皮,得多消耗體力啊!”
“這屋里這么多好吃的……”
“是不是我每次認(rèn)真帶他玩了,就能分我一點好吃的呀?補充補充能量嘛!”
這臭丫頭,活還沒開始干,就先算計起報酬來了。
秦淮茹被她氣笑了,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想得美!”
“活還沒干就先要上好處了?”
“你給我老實點!”
“要是帶不好,或者光想著偷懶耍滑。”
“別說好吃的,以后吃飯都只能吃半碗,聽見沒?”
“啊?”秦京茹頓時蔫了,哭喪著臉。
得,這還是那個熟悉又“嚴(yán)厲”的姐姐。
一家人正說笑間,病房外又傳來了動靜。
原來是紫怡帶著她母親阮紅梅和弟弟阿寶來了,同行的還有收到消息趕來的徐慧真。
阮紅梅手里還寶貝似的抱著一個用厚實小棉被包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大砂鍋,一進門就帶著一股風(fēng)塵仆仆的熱乎氣。
“淮茹啊。”
阮紅梅笑著招呼,一邊熟練地將砂鍋放在屋里取暖用的爐子上煨著,“聽說你生了,我就趕緊把店里留著下蛋的一只老母雞給燉了,足足燉了三四個鐘頭,肉都爛乎了,湯鮮得很!這大冷天的,正好喝點熱湯補補身子。”
她揭開鍋蓋,一股濃郁醇厚、帶著淡淡藥材香氣的雞湯味兒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勾得人食指大動。
“大家都嘗嘗,都嘗嘗!雞很大,湯也多,管夠!”
阮紅梅熱情地招呼著,拿出碗來就開始盛湯。
阮紅梅的廚藝那是沒的說。
此刻,這鍋精心燉煮的雞湯立刻受到了所有人的歡迎,大家紛紛上前,一人盛了一小碗,吹著氣,小口品嘗起來。
就連剛生產(chǎn)完的秦淮茹也忍不住連喝了兩大碗。
醫(yī)院提供的產(chǎn)婦餐雖然營養(yǎng)均衡,但味道實在清淡。
哪比得上這碗用料實在、火候到家的家常老母雞湯來得熨帖腸胃、滋潤身心。
她滿足地放下碗,由衷地贊嘆道:
“阮姐,您這手藝真是絕了!”
“這雞湯怎么就能燉得這么香,這么不一樣呢?”
“感覺整個人都暖和過來了。”
“天天在店里吃你做的飯,真是把我的嘴都養(yǎng)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