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在獵鷹住下了。
第一天晚上,他失眠了。
不是因為床不舒服——后勤特意給他換了新床墊,軟硬適中,比家里的床還舒服。
是因為窗外傳來的聲音。
熄燈號。
查寢的腳步聲。
遠處訓練場上夜訓的呼喝聲。
甚至,風吹過訓練場時揚起的沙塵味道。
這些聲音,這些味道,他已經快半年沒感受過了。
閉上眼睛,好像回到了從前。
那時候,在這里,他還是戰鷹小隊的教官,也是女子特戰隊的教官,每天晚上查完寢,會跟猴子他們坐在樓頂看星星,吹牛。
“老蘇,你說咱們以后要是退役了,會不會想這里?”
“想個屁,天天累得跟狗似的,退役了誰還惦記?”
“也是哈……”
可現在,他真的暫時離開了。
雖然只是暫時離開,但那種感覺,不一樣了。
黑豹趴在他床邊,聽見他翻身,抬起頭看了看。
“嗚?”
“沒事。”蘇寒伸手摸了摸它的頭,“睡吧。”
黑豹重新趴下,很快打起呼嚕。
它老了,覺多。
蘇寒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角落延伸到中間。
他盯著那道裂縫,想著明天的康復訓練,想著今天在停機坪上看到的那群熟悉的面孔,想著王磊看見黑豹時哭紅的眼睛……
想著想著,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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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張護士長準時推門進來。
“蘇寒同志,該起床了。”
黑豹已經醒了,正坐在門口,尾巴搖著。
它比鬧鐘還準時。
蘇寒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張護士長開始量血壓、測體溫。
“血壓正常,體溫正常。”她記錄著數據,“今天感覺怎么樣?”
“還行。”
“那就好。今天訓練強度會比昨天大一點,李教授安排的。”
蘇寒點頭。
洗漱完,王康復師推著設備進來了。
“蘇寒同志,今天咱們先從被動活動開始。”
他熟練地掀開被子,握住蘇寒的右腿,開始緩慢地活動關節。
屈膝,伸直。屈膝,伸直。
“有感覺嗎?”
“有。膝蓋以下,麻麻的。”
“好!說明神經傳導在加強。”
二十次結束,換左腿。
然后是上肢。
右臂是重點。
王康復師的動作很輕柔,但幅度比昨天大了一點。
右肘彎曲到最大角度,右肩旋轉到極限。
蘇寒咬著牙,額頭冒汗。
“疼就說。”王康復師一邊活動一邊觀察他的表情。
“不疼。”
“嘴硬。”
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蘇寒轉頭看去。
門開了一條縫,幾雙眼睛正往里面瞄。
是猴子他們。
“干什么呢?進來。”蘇寒喊了一聲。
門被推開,猴子、大熊、山貓、周默四個人擠進來。
“嘿嘿,老蘇,我們就是看看。”猴子撓著頭,“不影響你訓練吧?”
“不影響。”王康復師頭也不抬,“該干嘛干嘛。”
四個人站在旁邊,看著王康復師擺弄蘇寒的右臂。
看著那條手臂——曾經能打出滿環、能單手做俯臥撐、能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的手臂——此刻像根軟面條一樣,被別人握著,被動地活動著。
猴子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趕緊低下頭,假裝看地板。
大熊站在他旁邊,抿著嘴,不說話。
山貓盯著蘇寒的右臂,盯了很久。
周默站在最后面,臉上沒什么表情,但攥緊的拳頭出賣了他。
蘇寒察覺到他們的反應,笑道:“怎么,沒見過人做康復?”
沒人接話。
王康復師活動完右臂,開始按摩肌肉。
他的手勁很大,順著蘇寒的肌肉纖維,從肩膀一直按到手指。
“有感覺嗎?”
“有一點……脹脹的……”
“好,堅持。”
猴子忍不住開口:“老蘇,疼嗎?”
“不疼。”
“騙人。”猴子抿嘴,“我看你額頭都冒汗了。”
蘇寒看了他一眼。
“那是熱的。”
猴子不說話了。
被動活動結束,是電刺激治療。
趙技師把電極片貼在蘇寒的雙腿上,接通電源。
電流通過時,蘇寒的腿部肌肉開始輕微跳動。
猴子他們盯著那些跳動的肌肉,盯了很久。
他們記得,蘇寒以前跑起來有多快。
十公里越野,他能把所有人甩開一公里。
四百米障礙,他能跑進一分二十秒鐘。
現在,他的腿只能被動地跳動。
像不是他的一樣。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蘇寒揮揮手,“該干嘛干嘛去,別影響我做康復。”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慢慢退出去。
門關上。
走廊里,猴子終于忍不住了。
他靠在墻上,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大熊站在他旁邊,眼睛也紅了。
山貓低著頭,情緒也極為低落。
周默靠在墻上,看著遠處天空,不說話。
過了很久,猴子才開口。
“老蘇他……他以前……”
他說不下去了。
大熊接過話:“我知道。”
山貓悶悶地“嗯”了一聲。
周默深吸一口氣,站直身。
“行了,別在這兒說了。讓老蘇聽到,他更難受。”
“咱們能做的,就是陪著他。他想做什么,咱們就支持什么。”
猴子擦擦臉,點頭。
“對,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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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康復訓練還在繼續。
這次是站立床。
床板緩緩升起,三十度,四十五度,六十度。
蘇寒的臉開始發白。
“血壓?”張護士長問。
“高壓90,低壓60。”
“繼續。”
七十度。
七十五度。
八十度。
蘇寒咬著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明明躺著,卻像站在懸崖邊。
腦袋發暈,眼前發黑,心跳得厲害。
但他沒吭聲。
八十五度。
“停。”張護士長示意王康復師,“就這個角度,保持二十分鐘。”
床板固定住。
蘇寒就這樣“站”著,看著窗外。
窗外,訓練場上,一隊戰士正在跑障礙。
看著那些矯健的身影,看著他曾經也能輕松完成的項目。
他的眼神有些復雜。
“蘇寒同志?”張護士長注意到他的表情,“在想什么?”
“沒什么。”蘇寒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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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飯,小不點回來了。
她一大早就牽著黑豹去了訓犬基地,這會兒才回來。
“太爺爺!太爺爺!”小不點跑進來,小臉跑得紅撲撲的,“我今天跟小黑去看它的朋友了!好多好多狗!有的好大,有的好小!”
黑豹跟在她后面,搖著尾巴,看起來也很高興。
蘇寒笑著摸摸她的頭。
“玩得開心嗎?”
“開心!”小不點用力點頭,“王叔叔還讓我喂狗了!那些狗可乖了,給吃的就搖尾巴!”
黑豹在旁邊“汪”了一聲,好像在說“我也很乖”。
小不點蹲下來,抱著黑豹的脖子。
“小黑今天也開心!它跑了好多地方,都不累!”
蘇寒看著這一人一狗,心情好了很多。
下午,小不點又帶著黑豹出去了。
這次是去訓練場。
猴子他們在那訓練,小不點就坐在旁邊看。
黑豹趴在她腳邊,瞇著眼睛曬太陽。
訓練場上,口令聲、跑步聲、槍聲此起彼伏。
小不點看得入迷。
“猴子叔叔,你們在練什么呀?”
“四百米障礙。”猴子一邊喘氣一邊回答,“就是跑步、跳坑、爬高……”
“好厲害!”小不點眼睛亮亮的,“我太爺爺以前也練這個嗎?”
猴子愣了一下。
“對,你太爺爺以前……很厲害。”
“有多厲害?”
猴子想了想,指著訓練場上的記錄牌。
“看見那個數字沒?一分二十一秒。那是你太爺爺的成績,三年朵了,還沒人能破。”
小不點看著那個數字,小臉上滿是驕傲。
“我就知道太爺爺最厲害了!”
猴子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黑豹在旁邊,輕輕“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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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趙建國來了。
一輛軍用越野車停在宿舍樓下,警衛員拉開車門,趙建國大步走下來。
他穿著常服,肩上扛著中將軍銜,臉色嚴肅。
周默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首長好!”
趙建國擺擺手。
“蘇寒呢?”
“在房間里休息。剛做完康復訓練。”
趙建國點頭,大步往一樓走。
走到房間門口,他停了一下。
門開著。
蘇寒靠在床上,看著窗外。
陽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臉映得有些蒼白。
黑豹趴在他腳邊,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了看。
看見趙建國,它站起來,警惕地盯著。
“黑豹。”蘇寒叫了一聲。
黑豹這才放松下來,重新趴下。
趙建國走進去,在床邊坐下。
他看著蘇寒,看了很久。
“瘦了。”
蘇寒笑了笑。
“還行。”
“腿怎么樣?”
“慢慢恢復。”
趙建國點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開口:“蘇寒,我跟你說個事。”
蘇寒看著他。
“軍區的意思是,等你恢復得差不多了,給你安排個崗位。文職,不用站,不用跑,坐著辦公就行。”
蘇寒愣了一下。
“首長……”
“你先聽我說完。”趙建國打斷他,“我知道你想回一線。但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就算你能站起來,右臂能恢復到什么程度,誰也不知道。”
“軍區不是不要你,是想給你安排一個更適合你現在身體狀況的崗位。軍校教員,或者參謀,都可以。”
蘇寒想了一下, 道:“也好!等我好點,就去吧。”
“去哪所軍校?”
趙建國道:“還沒定,到時候會跟你說的。以你的能力,當個教員或者參謀,綽綽有余。”
蘇寒點了點頭,但又道:“首長,如果我后面能站起來,能拿槍,就讓我回一線。”
“如果不能……未來,我都聽安排。”
趙建國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和以前一樣。
倔強,不服輸。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頭。
“好。”
蘇寒點頭。
“謝謝首長。”
趙建國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走了。部隊還有事。”
他走到門口,突然回頭。
“對了,獵鷹這邊,周默他們會照顧你。有什么事直接找王援朝,他會安排。”
蘇寒笑了。
“知道了,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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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猴子他們來了。
“老蘇,走,帶你去個地方。”
蘇寒看著他們。
“什么地方?”
“靶場。”猴子嘿嘿笑,“小型的,室內的。去年新建的,你不是想試試手嗎?”
蘇寒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猴子推著輪椅就往外走,“今天小不點跟我說,你一直盯著訓練場看。我就猜到了。”
周默跟在旁邊,補充道:“我跟王大隊打過招呼了。他說可以,但不能勉強。”
大熊推著輪椅,山貓在旁邊跟著。
黑豹也跟在后面,尾巴搖著。
小不點跑在最前面,興奮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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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靶場不大,只有五個靶位。
但設備齊全,手槍、步槍都有。
猴子把蘇寒推到二號靶位。
“老蘇,怎么樣?想打哪個?”
蘇寒看著前面的靶子,沉默了幾秒。
“手槍吧。”
猴子從槍械箱里拿出一把92式手槍,檢查了一下,遞給他。
蘇寒伸出右手,想接。
但右手抬到一半,就抬不上去了。
他愣了一下。
氣氛瞬間凝固了。
猴子拿著槍,不知道該不該遞過去。
張護士長沖上來:“不行!蘇寒同志,你不能開槍!你的右臂還沒恢復,開槍的后坐力會影響傷口的愈合!”
蘇寒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伸出左手。
“我用左手。”
張護士長愣了一下。
“左手?”
“對。”蘇寒看著猴子,“槍給我。”
猴子猶豫了一下,看向周默。
周默點點頭。
猴子把手槍放在蘇寒的左手上。
蘇寒握住槍。
左手的感覺,和右手不一樣。
他以前不是左撇子,雖然也練過雙手射擊,但主手一直是右手。
但此刻,左手是他唯一能用的手。
他掂了掂槍的重量。
92式手槍,重760克。
以前拿著輕飄飄的,現在……
有點沉。
不是槍沉,是他虛。
躺了幾個月,全身肌肉都萎縮了。
“老蘇,要不……改天再試?”猴子小心翼翼地問。
蘇寒沒理他。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抬起槍,瞄準十五米外的靶子。
靶心,十環。
他曾經閉著眼睛都能打中的位置。
現在,準星在晃。
不是槍的問題,是他的手在抖。
體力太差了。
張護士長在旁邊急得團團轉:“蘇寒同志,你身體還沒恢復,不能……”
“閉嘴。”蘇寒輕聲說。
張護士長愣住了。
她第一次看見蘇寒這樣的眼神。
專注,銳利,像獵豹盯著獵物。
她不敢再說話。
蘇寒盯著準星,調整呼吸。
左手還在抖,但他努力穩住。
他在等。
等準星晃到靶心的瞬間。
一秒。
兩秒。
三秒——
“砰!”
槍響了。
子彈飛出,正中靶心。
十環。
猴子瞪大眼睛:“臥槽?”
大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山貓盯著靶子,一動不動。
周默嘴角抽了抽。
蘇寒放下槍,看著那個十環,嘴角扯出一個笑。
“還行。”
猴子沖上來,盯著靶子看了半天。
“老蘇,你他媽……你左手打的?”
蘇寒瞥他一眼。
“廢話。”
“不是……”猴子抓著頭,“你左手什么時候練的?以前沒見你練過啊!”
蘇寒想了想。
“沒練過。”
“那你怎么……”
“天賦。”蘇寒打斷他,“再來。”
他重新抬起槍。
這次,他瞄準了二十米外的靶子。
左手還在抖,但他已經找到了節奏。
準星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小。
“砰!”
十環。
“砰!”
十環。
“砰!”
十環。
一連打了九發。
加上第一槍,整整十發。
全部十環。
靶心上,彈孔幾乎連成一片,像一朵梅花。
猴子站在旁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大熊已經說不出話了。
山貓盯著靶子,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表情——震驚。
周默沉默了很久,然后問:“老蘇,你確定你是第一次用左手?”
蘇寒放下槍,喘了口氣。
“確定。”
“……”
猴子終于回過神來,沖上去一把抱住蘇寒。
“老蘇!你他媽是人嗎?!你左手都打成滿環,讓我們怎么活?!”
蘇寒被他勒得喘不過氣。
“松手……要死了……”
猴子松開他,眼眶又紅了。
“老蘇,你他媽……你他媽太牛逼了……”
蘇寒看著他,笑了。
“這才手槍,不算什么。”
他看向周默。
“步槍呢?”
周默愣了一下。
“老蘇,你確定?”
蘇寒點頭。
“步槍后坐力大……”張護士長又沖上來,“蘇寒同志,你的右臂……”
“我用左手。”蘇寒打斷她,“左肩扛。”
張護士長愣住了。
左手扛槍?
那不是常規姿勢。
但蘇寒的眼神,不容置疑。
周默沉默了兩秒,從槍械箱里拿出一把95式突擊步槍。
檢查了一下,遞給蘇寒。
蘇寒左手接過步槍。
槍比手槍重多了,公斤。
左手舉起來,明顯在抖。
但他咬著牙,把槍托抵在左肩上。
瞄準五十米外的靶子。
這個姿勢,很不舒服。
不是他慣用的姿勢,左手也不是慣用手。
但他必須適應。
深吸一口氣,穩住準星。
他在等。
等手穩下來的瞬間。
一秒。
兩秒。
三秒——
“砰!”
第一槍,十環。
“砰!”
第二槍,十環。
“砰!”
第三槍,十環。
他一槍接一槍,越打越穩。
打到第十槍時,依然十環。
十發子彈,打完。
一百環。
滿環。
整個靶場,鴉雀無聲。
猴子他們站在旁邊,已經完全麻木了。
“老蘇……”猴子的聲音發顫,“你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們留條活路?”
蘇寒放下槍,喘著粗氣。
左手酸得抬不起來,肩膀也疼。
但他笑了。
“還行。”
“還行?!”大熊終于開口,“老蘇,你知道我們用左手打是什么成績嗎?”
“多少?”
“滿環啊!還能是多少!”
“……”
蘇寒沉默了兩秒,然后說:“那你們該加練了。”
大熊:“……”
猴子:“……”
山貓難得開口:“加練。”
周默在旁邊點頭:“同意。”
四個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里的絕望。
小不點跑過來,抱著蘇寒的腿。
“太爺爺好厲害!太爺爺打槍好準!”
蘇寒摸摸她的頭。
“太爺爺以前更厲害。”
“那以后也會更厲害!”
蘇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對,以后會更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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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寒回到房間。
張護士長給他檢查了右臂的傷口,確認沒有因為開槍而撕裂。
“蘇寒同志,你今天太冒險了。”她一邊記錄一邊說,“步槍的后坐力對肩關節沖擊很大,萬一……”
“沒有萬一。”蘇寒打斷她,“我心里有數。”
張護士長嘆了口氣。
“行吧,你心里有數。但下次要開槍,還是得提前說,我要請示李教授,他同意才行。”
蘇寒點頭。
張護士長離開后,房間里安靜下來。
黑豹趴在他腳邊,打著呼嚕。
小不點已經回自已房間睡了。
蘇寒靠在床上,看著自已的左手。
左手還在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累。
太久沒運動了,肌肉萎縮得厲害。
但他心里,前所未有的暢快。
能開槍。
而且,能用左手打出滿環。
這就夠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練龜息功。
溫熱的氣息從丹田升起,順著脊柱往上。
經過腰部時,他特意停留了一下。
腰椎的位置,隱隱有些感覺。
像有一根極細的線,在輕輕扯動。
他集中精神,引導氣息往下。
慢慢地,慢慢地……
突然,右小腿抽搐了一下。
很輕微,像觸電一樣。
但蘇寒猛地睜開眼睛。
那是……自主活動?
他盯著自已的右腿,等了一會兒。
但沒有再動。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練功。
一圈,兩圈,三圈……
練到第五圈時,右小腿又抽了一下。
這次,他看清了。
小腿的肌肉,確實收縮了一下。
雖然很輕微,雖然只持續了一秒。
但那是他自已的肌肉,自已動的。
蘇寒的嘴角慢慢揚起。
然后,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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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蘇寒在獵鷹住了下來。
每天的生活,規律得像鐘表。
早上六點,起床,洗漱,吃早飯。
早上八點,康復訓練。
早上十點,繼續康復訓練。
中午吃飯,休息。
下午,去訓練場,看獵鷹訓練。
有時候也去靶場,打幾槍。
晚上,練龜息功。
小不點每天都帶著黑豹去訓犬基地玩。
黑豹和王磊的感情越來越好。每天一到訓犬基地,它就撒開腿跑進去,找到王磊,然后一整天都跟著他。
王磊也很高興。他把黑豹當成寶貝,每天給它梳毛、喂好吃的,還讓它跟著新兵一起訓練。
雖然黑豹老了,跑不動了,但它站在訓練場邊,看著那些年輕的軍犬訓練,眼神里全是驕傲。
小不點有時候會問:“小黑,你想不想也去跑?”
黑豹就舔舔她的手,然后繼續趴著,瞇著眼睛曬太陽。
一個月下來,黑豹的氣色好了很多。
毛發亮了些,胃口也好了,走路也有勁了。
蘇寒看著它,心里也高興。
老伙計,終于找到了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