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
蘇寒正坐在輪椅上,用左手翻著一本軍事雜志。
黑豹趴在他腳邊,尾巴偶爾搖一下,眼睛半瞇著,享受著初春的陽光。
手機響了。
蘇寒拿起一看——趙建國。
“首長,早上好。”
“蘇寒啊,跟你說個事。”趙建國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語氣里帶著幾分輕松,“你的教員任職辦下來了。”
蘇寒愣了一下。
“這么快?”
“快什么快,都拖了一個月了。”趙建國哼了一聲,“本來早就該辦下來,但你這情況特殊,得走特批程序。現在好了,全部搞定。”
蘇寒:“去哪個學校啊?”
“陸軍指揮學院粵州分校,離你老家也就幾十公里,開車一個小時就到。那邊氣候暖和,也適合你康復。”
趙建國道:“職位是兼職教授,每周就兩節公開課,不需要帶班。講什么內容你自已定,軍事理論、實戰案例、特種作戰經驗,隨便你。”
蘇寒沉默了兩秒。
“首長,這待遇……是不是太高了?”
“高什么高。”趙建國打斷他,“你什么水平我還不知道?西點軍校都請你去當教官顧問,咱們自已家的軍校,還不能請你了?”
蘇寒苦笑。
“行吧,我聽首長的。”
“這就對了。”趙建國的語氣緩和下來,“蘇寒,讓你去軍校,不是把你當廢人養著。是讓你換個方式繼續發光發熱。你的經驗,你的戰術,你的那些實戰案例,寫成教材,能培養多少優秀軍官?比你在基層帶一個連隊作用大得多。”
“甚至說,跟你在幽靈藍軍部隊,都一樣重要!”
蘇寒道:“我明白。”
“明白就好。”趙建國說道:“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你什么時候去報到都行。不急,先把身體養好。”
“是。”
掛了電話,蘇寒看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黑豹抬起頭,蹭了蹭他的手。
“嗚?”
蘇寒低頭看它,笑了笑。
“黑豹,咱們要去新地方了。”
黑豹搖搖尾巴,好像在說“你去哪我就去哪”。
蘇寒摸著它的頭,心里卻想起另一件事。
要走了。
得去跟訓犬隊那邊告個別。
黑豹要去跟王磊告別,跟它的老戰友們告別。
這一別,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面。
黑豹老了。
十一歲半了。
下一次回來,它還能不能來,誰也說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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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蘇寒推著輪椅,帶著小不點和黑豹,往訓犬基地走去。
小不點今天穿著粉紅色的小衣裙,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黑豹跟在她旁邊,步伐比平時慢了些。
它好像知道今天是來告別的。
走到訓犬基地門口,站崗的戰士已經認識他們了,笑著敬了個禮。
“蘇教官,來找王中隊?”
蘇寒點頭。
“他在里面?”
“在,犬舍那邊。”戰士指了指方向,“我帶您過去?”
“不用,我自已去就行。”
蘇寒推著輪椅進去。
穿過水泥路,經過一排排犬舍,來到最里面的那間功勛犬舍。
王磊正蹲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塊肉干,在喂一條黃色的拉布拉多。
是大黃。
大黃趴在狗墊上,看見黑豹,耳朵動了動,尾巴輕輕搖了搖。
黑豹走過去,用鼻子蹭了蹭大黃的頭。
大黃舔了舔它的耳朵。
兩條老狗,就這么安靜地待在一起。
王磊站起來,看見蘇寒,愣了一下。
“蘇教官?你怎么來了?”
蘇寒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王中隊,我們要走了。”
王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走?去哪兒?”
“陸軍指揮學院粵州分校。”蘇寒說道:“部隊給我安排了新崗位,要去那邊報到。”
王磊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黑豹,看著這條他一手養大的軍犬。
黑豹正和大黃待在一起,尾巴輕輕搖著,看起來很高興。
它還不知道,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見老朋友了。
“什么時候走?”王磊問。
“明天。”
王磊點點頭,沒說話。
他蹲下身,把黑豹叫過來。
黑豹走過去,用頭蹭了蹭他的手。
王磊抱著它,抱了很久。
“小黑……”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你要好好的……要聽蘇教官的話……要……”
他說不下去了。
黑豹舔了舔他的臉。
那條尾巴,還在輕輕搖著。
小不點在旁邊看著,眼眶紅了。
“王叔叔,你別難過。我肯定還會小黑回來看你的。”
王磊擦了擦眼睛,勉強笑了笑。
“對,會回來的。”
他站起來,看著蘇寒。
“蘇教官,我能帶它去跟其他軍犬告個別嗎?”
蘇寒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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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帶著黑豹,一間一間犬舍走過去。
每走到一間犬舍前,他就停下,讓黑豹和里面的軍犬待一會兒。
有的軍犬很興奮,趴在鐵絲網上使勁搖尾巴。
有的軍犬很安靜,只是看著黑豹,輕輕“嗚”一聲。
有的軍犬是黑豹帶出來的,看見它,激動得在犬舍里轉圈。
黑風。
那條威風凜凜的黑背,站在鐵絲網前,敬了個軍禮。
前爪并攏,頭微微低下。
那是軍犬訓練的動作,也是軍犬之間最高的禮節。
黑豹看著它,尾巴輕輕搖了搖。
然后它站起來,回了個同樣的軍禮。
蘇寒看著黑風,又看看黑豹。
兩條軍犬,隔著鐵絲網,安靜地對視著。
那個畫面,說不出的莊重。
閃電。
那條邊境牧羊犬,看見黑豹,興奮得在犬舍里轉圈。
“汪汪汪!”
它不停地叫,好像在說“別走”。
黑豹站在鐵絲網前,看著它,尾巴輕輕搖著。
王磊蹲下來,摸了摸閃電的頭。
“閃電,黑豹要走了。你跟它告個別。”
閃電不叫了。
它趴在鐵絲網邊,伸出舌頭,舔了舔黑豹的鼻子。
黑豹也舔了舔它的鼻子。
兩條狗,就這么隔著鐵絲網,安靜地待在一起。
一條又一條。
一個犬舍又一個犬舍。
黑豹走完了整個訓犬基地。
見了所有曾經的戰友。
有的還記得它。
有的已經不記得了。
但它都見了。
最后,王磊帶著它回到功勛犬舍。
大黃還在那里。
它趴在狗墊上,看見黑豹回來,尾巴搖了搖。
黑豹走過去,趴在大黃旁邊。
兩條老狗,并排趴著,頭靠在一起。
王磊站在旁邊,看著它們,眼眶紅了。
“大黃也老了。”他聲音沙啞。
“它去年就退役了。只是它沒地方去,我就一直養著它。”
蘇寒看著大黃。
那條黃色的拉布拉多,毛發已經灰白了,眼睛渾濁,動作遲緩。
但它趴在那里,靠著黑豹,眼神里全是滿足。
過了一會兒,大黃抬起頭,看向蘇寒。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帶著一絲祈求。
然后它又看向小不點。
尾巴輕輕搖了搖。
小不點被它看得心里發軟。
“太爺爺,大黃它……它是不是也想跟咱們走?”
蘇寒沉默。
他看出來了。
大黃的眼神,是在祈求。
祈求帶它一起走。
黑豹也抬起頭,看向蘇寒。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里,也帶著祈求。
它用頭蹭了蹭大黃,又蹭了蹭蘇寒的手。
那意思,像是在說:帶上它吧。
王磊也看出來了。
他蹲下身,摸著大黃的頭。
“大黃,你想跟他們走?”
大黃舔了舔他的手。
尾巴搖了搖。
王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來,看著蘇寒。
“蘇教官,我……”
他張了張嘴,說不下去了。
王磊深吸一口氣,終于開口。
“蘇教官,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說。”
“大黃……”他頓了頓,“大黃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蘇寒沉默。
王磊趕緊解釋:“我知道這很過分,大黃是我的狗,是我一手養大的。但它老了,真的老了。留在基地,我一個人照顧它,它也很孤單。”
“黑豹是它最好的朋友。你看它們倆在一起,多高興。”
“如果……如果能讓大黃跟著你們走,跟著黑豹一起養老,我……我……”
他說不下去了。
蘇寒看著他,又看看大黃。
大黃正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他。
眼神里,全是祈求。
黑豹也看著他。
尾巴輕輕搖著。
蘇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小不點。
“小不點,你想不想帶大黃一起走?”
小不點愣了一下,然后用力點頭。
“想!大黃好可憐,它想跟小黑一起玩!”
蘇寒又看向王磊。
“王中隊,你確定?”
王磊用力點頭。
“確定。只要大黃過得好,在哪兒都行。”
蘇寒想了想。
“好。”
王磊愣住了。
“蘇教官,你……你同意了?”
蘇寒點頭。
“同意了。”
王磊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下來了。
他蹲下身,抱住大黃。
“大黃,你有新家了……你有新家了……”
大黃舔著他的臉,尾巴搖得飛快。
黑豹在旁邊看著,尾巴也搖著。
它好像聽懂了。
它的老朋友,可以跟它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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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抱著大黃哭了很久。
然后他開始收拾大黃的東西。
狗墊、飯碗、玩具、藥品、體檢報告……
裝了滿滿一大包。
“蘇教官,這是大黃的藥。它心臟不太好,每天要吃一片。這是它的體檢報告,最近的。這是它的狗證,退役軍犬的,有編號。”
蘇寒接過那些東西,點點頭。
王磊蹲下身,最后一次摸著大黃的頭。
“大黃,要聽話……要好好的……我會想你的……”
大黃舔著他的手。
尾巴輕輕搖著。
然后王磊站起來,把牽引繩遞給蘇寒。
“蘇教官,拜托你了。”
蘇寒接過繩子。
“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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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訓犬基地出來,已經是中午了。
蘇寒推著輪椅,小不點牽著黑豹,黑豹旁邊跟著大黃。
大黃走得很慢,但它很高興。
尾巴一直搖著。
走幾步,就回頭看看訓犬基地的方向。
走幾步,又看看黑豹。
黑豹蹭蹭它,好像在說“沒事,我在”。
小不點拉著蘇寒的衣角。
“太爺爺,大黃以后就跟我們在一起了嗎?”
蘇寒點頭。
“嗯。”
“那它會不會想王叔叔?”
“會。”
“那我們可以帶它回來看王叔叔嗎?”
蘇寒想了想:“可以。”
小不點笑了。
“太好了!大黃,你以后可以經常回來看王叔叔!”
大黃搖了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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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寒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么好收拾的,來的時候帶的東西就不多。
張護士長和王康復師已經把醫療設備打包好了。
周默、猴子、大熊、山貓都來了。
四個人站在房間里,看著蘇寒收拾。
沒人說話。
氣氛有點沉悶。
蘇寒收拾完,抬頭看著他們。
“都杵著干嘛?坐啊。”
四個人互相看看,坐下。
猴子第一個開口:“老蘇,你這一走,什么時候再回來?”
蘇寒微微搖頭:“不知道。看情況。”
“那……”猴子撓撓頭,“那咱們還能見面嗎?”
蘇寒笑罵:“看老子現在只是走不了路,又不是死了!”
“怎么,你怕我死了?”
“呸呸呸!說什么呢!”猴子急了,“我這不是……這不是舍不得你嘛!”
蘇寒笑了。
“舍不得就來看我。粵州又不遠,高鐵過來也就兩三個小時。”
猴子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行!”猴子一拍大腿,“我每年休假都去看你!”
大熊在旁邊接話:“我也去。”
山貓點頭。
周默沉默了兩秒,然后說:“我也去。”
蘇寒看著他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行了,別煽情了。”他推著輪椅往外走,“送我到門口。”
四個人推著他,穿過走廊,來到宿舍樓門口。
門口,已經站了一群人。
王援朝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是戰鷹小隊的全體隊員——老的新的,三十多個人,站得整整齊齊。
再后面,是女子特戰隊的十幾個姑娘。
蘇青橙、林笑笑、秦雨薇……一個個眼眶紅紅的。
再后面,是訓犬隊的幾個人。
王磊站在最邊上,眼睛還腫著。
蘇寒看著他們,愣了一下。
“這陣仗……也太大了。”
王援朝走上前,看著他。
“蘇寒,今天你要走,我也不留你。”
“但有幾句話,我得跟你說。”
蘇寒看著他。
王援朝深吸一口氣。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兵。”
“沒有之一。”
“你為部隊立過的功,受過的傷,部隊不會忘記。”
“以后不管你在哪兒,干什么,獵鷹的大門永遠給你敞著。”
“什么時候想回來,隨時回來。”
蘇寒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抬起左手,敬了個禮。
“大隊長,謝謝。”
王援朝也敬了個禮。
“一路保重。”
身后所有人,齊刷刷地舉起右手。
敬禮。
蘇寒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有些熱。
他努力抬起右手,想回禮。
但右手抬到一半,就抬不上去了。
周默上前一步,握住他的右手,幫他舉了起來。
“老蘇,別勉強。”
蘇寒看著他,點了點頭。
禮畢。
猴子第一個沖上來,一把抱住蘇寒。
“老蘇,保重!”
蘇寒拍了拍他的背。
“你也是。”
大熊走過來,站在蘇寒面前。
這個一米九的壯漢,嘴唇抖了半天,愣是一句話沒說出來。
最后,他伸出大手,輕輕拍了拍蘇寒的肩膀。
“活著就好。”
山貓走過來,站在旁邊,依然沒說話。
但他伸出手,按在蘇寒的輪椅上,按了很久。
蘇青橙帶著女隊員們走過來。
“蘇教官,我們……我們會想你的。”
林笑笑已經哭了。
秦雨薇紅著眼眶,但忍著沒哭。
蘇寒看著她們,笑了笑。
“好好訓練。別給我丟人。”
“是!”
十幾個姑娘齊刷刷地敬禮。
蘇寒用左手回了個禮。
王磊最后走過來。
他蹲在輪椅旁邊,看著蘇寒。
“蘇教官,大黃……拜托你了。”
蘇寒點頭。
“你放心。”
王磊站起來,又蹲下去,摸了摸大黃的頭。
“大黃,要聽話……要好好的……”
大黃舔了舔他的手。
尾巴輕輕搖著。
王磊站起來,深吸一口氣,退到人群里。
蘇寒看著面前這群人。
戰鷹小隊的隊員。
女子特戰隊的姑娘。
訓犬隊的戰友。
王援朝。
周默、猴子、大熊、山貓。
還有王磊。
他沉默了幾秒,然后開口。
“各位,我走了。”
“以后有機會,再回來看你們。”
“你們也要好好的。”
猴子在旁邊喊:“老蘇,到了那邊記得打電話!”
蘇寒點頭。
“好。”
周默推著輪椅,往停機坪走去。
小不點牽著黑豹,黑豹旁邊跟著大黃。
張護士長和王康復師推著設備車跟在后面。
身后,一群人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
走出很遠,還能看見那些模糊的身影。
蘇寒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他們會一直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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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機坪上,運-9運輸機已經在等著了。
兩個戰士把蘇寒的輪椅抬上舷梯,推進機艙。
小不點牽著黑豹和大黃,跟著爬上去。
張護士長和王康復師把設備固定好,也坐了下來。
機艙門緩緩關閉。
發動機轟鳴聲響起。
飛機開始滑行,加速,起飛。
透過舷窗,能看見地面的房子越來越小,訓練場變成綠色的方塊,人變成一個個小點。
小不點趴在舷窗上,看著下面。
“太爺爺,他們還在看我們。”
蘇寒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窗外。
飛機越飛越高,越飛越遠。
地面的建筑越來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云層下。
蘇寒收回目光,看向機艙里。
黑豹和大黃并排趴在他腳邊,頭靠在一起,已經睡著了。
小不點靠在蘇靈雪身上,也睡著了。
張護士長和王康復師閉著眼睛養神。
機艙里很安靜。
只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運-9運輸機在云層中穿行,發動機的轟鳴聲持續不斷。
蘇寒靠在輪椅上,看著舷窗外翻滾的云海。
黑豹和大黃并排趴在他腳邊,兩只老狗睡得正香。大黃的呼嚕聲比黑豹還大,偶爾還會蹬蹬腿,像是在做夢追什么東西。
小不點靠在蘇靈雪懷里,也睡著了。
小嘴微微張著,口水流到了蘇靈雪的衣服上。
“這丫頭。”蘇靈雪無奈地笑了笑,輕輕擦了擦小不點嘴角。
張護士長從設備箱里拿出血壓計:“蘇寒同志,趁這會兒休息,量個血壓?”
蘇寒點頭。
測量結果正常。
“還行。”張護士長滿意地收起血壓計,“這段時間恢復得不錯。”
王康復師在旁邊接話:“那可不,每天那么拼命練,要是還沒效果就見鬼了。”
蘇寒笑了笑,沒說話。
飛機又飛了半個小時,開始下降。
透過舷窗,能看見地面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連綿的山脈,蜿蜒的河流,還有一片紅褐色的土地。
“蘇寒同志,我們快到了。”飛行員的聲音從廣播里傳來,“預計十五分鐘后降落。”
小不點被廣播吵醒,揉著眼睛爬起來。
“太爺爺,到了嗎?”
“快了。”
小不點趴在舷窗上,看著下面。
“好紅的地啊!像番茄醬!”
蘇靈雪被她逗笑了:“那是紅土地,這邊的土就是紅色的。”
“為什么是紅色的?”
“因為……因為含有鐵元素。”
小不點歪著腦袋想了想:“那能吃嗎?”
蘇靈雪:“……”
蘇寒在旁邊笑出了聲。
“傻丫頭,鐵是金屬,不能吃。”
“哦。”小不點點點頭,繼續趴著看窗外。
飛機繼續下降,穿過云層,地面的景物越來越清晰。
一座城市出現在視野里——不算大,但規劃得很整齊。街道橫平豎直,樓房錯落有致。
城市的東邊,有一片被圍墻圍起來的區域,里面是一排排整齊的建筑,還有幾個大型操場。
“那就是陸軍指揮學院粵州分校。”駕駛員說,“占地面積兩千多畝,有教學樓、訓練場、靶場、宿舍區……條件不錯。”
蘇寒看著那片區域,心里有些感慨。
飛機繼續下降,對準跑道。
起落架放下,輪胎摩擦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聲。
滑行,減速,轉彎。
最后,穩穩停在一個停機位上。
艙門打開。
一股溫暖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兩個戰士把蘇寒的輪椅抬下來。
黑豹和大黃也跟著跳下飛機,四處嗅著,適應新環境。
剛站穩,就看見幾輛車開過來。
最前面是一輛軍用商務車,黑色的,锃亮锃亮的。
后面跟著兩輛越野車,涂著迷彩。
車隊停在停機坪邊緣。
車門打開,一群人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