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了不算。”
甘琪語氣平靜:“人心易變,我相信你這一刻是真心實意,可幾年后呢……幾年后你想法還會跟現在一樣么?連我自已都不敢保證以后我會變成什么樣。”
她嘆氣:“到那時,我若被掃地出門,就成了徹頭徹尾的廢人,這世上將再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孟彥蹙了蹙眉:“你為什么總這么悲觀?”
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她再經歷苦難。
別說他對甘琪是真心喜歡,哪怕他對這份喜歡摻雜了水分,好歹是跟過自已的女人,他又怎么會允許她落到這般境地?
“這不是悲觀,是現實。”甘琪抬眸,眼底是看透人情冷暖的清醒。
“外面那么多久經風雨的夫妻,哪一對年輕時不是情深意重、恩愛無比?可婚后大多是一地雞毛。你看文雯,文雯不就是我們身邊最典型的例子么?”
但凡有點出息的男人,倘若妻子人老珠黃,或是沒達到預期,或是沒為男人生下兒子傳宗接代,很快身邊就會出現小三小四。
如果女人失去賺錢的能力,以后大概率會很慘的。
這是甘琪用半生見聞,換來的最篤定的認知。
而且,還有一種情況。
“相比于出身普通的女孩,很多有錢人家的太太本身就是千金大小姐。就算離了婚也不怕的,娘家有強大的靠山,就算不賺錢一輩子也夠享受。可我呢……”
甘琪太清楚自已所處的位置了。
“我的背后什么都沒有,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于男人和婚姻,如果我連最基本的生存技能、連賺錢能力都丟了,相當于只剩一具被動的軀殼。”
是啊,所有的不安,都源于她的人生只能靠自已,沒有一個人會為她兜底。
這,就是她一直以來,拼盡全力的原因。
孟彥靜靜看著眼前的妻子,眸中深處翻涌著難以言說的心疼。
他真想告訴她:你的娘家一點都不普通,你是大名鼎鼎、無數人仰望的連氏集團的真千金!等你們認了親,不管結不結婚,你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受半點苦。
他恨不得立刻把真相全盤托出,好減輕她的焦慮與不安。
可話到嘴邊,孟彥還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個秘密,現在不能說,時機未到。
“小琪,先吃點東西吧,那些不開心的事暫時別想了。”
甘琪突然意識到,這時候說這些實在太過不合時宜。
他明明在細心照顧她,這些現實的話像一把冷刀子,在往他心上扎。
她明明知道他對自已很好……
“對不起啊……我說這些,你一定很難受吧?”
“還行。”
“我不是說你不靠譜的意思,只是見多了人世間悲歡離合,不敢讓自已沒有退路。”
孟彥望著老婆,目光溫柔地落在她倔強又讓人心疼的小臉上。
“同在一個屋檐下,日日夜夜相處了這么久……難道我還不了解你嗎?”
孟彥對她,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包容與溫柔。
因為清楚她小時候的坎坷經歷,所以他很明白她的憂慮。
這些話雖然尖銳,但不得不說,很現實,很透徹。
孟彥親手為她切一小塊無糖布丁,放在精致的小盤子里。
“嘗嘗這個,今天新鮮現做的。”
布丁晶晶瑩瑩,嫩得像云朵。
“新來的法國師傅,用的鮮牛奶,他說那邊的女孩子都特別喜歡。”
說著,他拿起小巧的銀勺,挖了一口,動作輕柔地送到甘琪嘴邊。
甘琪臉頰微微發燙:“還是我自已來吧。”
她可不想被當成什么都不會做的寶寶。
被人喂東西,可是很尷尬的。
甘琪接過小勺子,輕輕送入口中。
甜甜的布丁在舌尖緩緩化開,一股陌生又奇妙的幸福感涌遍全身。
這么精致、細膩的東西,果然是一種享受。
“好吃。”她輕聲說。
“那我以后每天讓師傅做給你吃。”孟彥道。
“別,這種東西偶爾吃一次最好,吃多反而會膩。”
甘琪吃下第二口時,目光落在勺子里的布丁上,怔怔地發起呆。
孟彥心頭微緊:怎么了?”
“沒事,突然想起……”
“想起什么?”
甘琪:“想起小時候的一件小事。”
她鼻頭一酸,忍不住講起從前,很多事,她從來沒跟別人說過。
“我小時候第一次認識布丁,是養父養母從外面工作回來,給我和甘馨一人捎了一塊。可惜……甘馨拆的時候不小心掉地上了,當場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我把我的那塊讓給了她。我是姐姐,讓著妹妹是應該的,尤其養父養母對我這么大的恩德……其實,我那時候嘴上大度,心里特別想嘗嘗是什么味道,我以為甘馨會給我留一口,誰知道她兩口就吃完了。”
“后來養父養母過世,我去了舅舅家,一直到快成年了都不知道布丁到底什么味道,因為舍不得花錢買。”
“后來上了大學,我勤工儉學,第一次賺到九百塊工錢。路過蛋糕店時看見櫥窗里新擺上的布丁,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價錢是16,小小的一塊裝在盒子里。我當時真的好饞啊……咬咬牙終于買了一份。”
甘琪笑得有些苦澀:“真好吃。雖然味道遠遠不如這個,但當時吃進嘴里的一瞬間,我就哭了……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每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說著這段無人知曉的過往,甘琪眼底泛紅。
一旁的孟彥臉上雖平靜,胸口卻是心疼不已。
“不開心的事別想了,以后你想吃什么盡管跟我說。”
他用手輕輕摟住她瘦弱的肩。
“小琪,從現在開始,你以后的每一天都不會再有煩惱。從前那些苦,再也不會有了。”
甘琪鼻尖酸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哎,我現在想吃自已也能買了……我只是想說,都上大學了才第一次吃布丁,在別人聽來一定很可笑吧?”
“不可笑。”
孟彥默了默,輕聲開口:世界上的人本來就天差地別,經歷不同,誰都沒資格嘲笑誰。”
甘琪輕聲道:“從這一點能看出,我們兩個生活差距實在太大了。我在外面風吹日曬勤工儉學的時候,你坐在家里的寶馬車里想去哪去哪,被傭人細心伺候。我沒日沒夜創業的時候,你參加高端酒會,被眾星捧月般擁戴。孟先生,你從小到大吃過最大的苦,大概就是咖啡的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