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的省委大院,少了平日的肅穆緊張,多了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大門依舊有武警值守,只是神情松快了些。
院內主干道兩側掛上了紅燈籠,一排端正地懸在枝頭,映著傍晚的天色,透著低調又莊重的年味。
放假第一天,林宇剛起來就被老媽抓去當壯丁,幫著老爸掛燈籠貼春聯。
雖說人在南疆省,可家里的年俗,依舊按著蘇北老家的規矩來。
大門口,林爸小心翼翼地踩在凳子上,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扶著空氣想要維持著平衡。
林宇見狀,連忙上前扶著老爸下來。
“爸,還是讓我來吧。”
“不用不用,我自已能行。”
林爸連連擺手,只借著林宇的肩頭輕輕一借力,微微踮腳便把燈籠穩穩掛了上去。
林宇看著老爸利落的動作,忍不住笑了笑,其實他身邊那些共事的同僚,大多和他老爸年紀相仿,但是身體素質還是老爸更好一些。
家里有大人當家,貼春聯這種活兒,自然輪不到小輩上手,頂多在旁邊打打下手,林宇陪著老爸將春聯一一貼好,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這期間,洪鹿也打來了電話。她近來常來家里走動,林宇的父母對她很是喜歡。今天洪鹿特意約他們一起出去逛逛,林宇也正好有些私事要處理,便順勢應了下來。
簡單洗了洗手,林宇拿著手機,打算給外公、岳父,各打一個電話報聲平安。
外公那邊第一遍沒打通,林宇又打給岳父,兩人在電話里聊了幾句,不知不覺就談到了工作上面。
“你們韓省長過年就上任了,你要注意團結同事。”
李洪濤提醒女婿,南疆省不能再出問題了,這幾輪反腐行動,幾乎把省委換了一茬,下面的干部就更不用說了,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場大洗牌。
“爸,您放心吧,韓光同志是我的老領導,在姑蘇的時候,我們配合得很好。”林宇說完,又加了一句:“我會注意的。”
“嗯。”
李洪濤對自已女婿的眼光還是很放心的,這也是當領導必備的素質——看人準、識得人。
不少人看林宇,只看到他在復雜局面里的殺伐果斷,便認定他最擅長斗爭,可他們不知道,用人,才是林宇真正的長項。
凡事林宇主導的反腐,不只是滌蕩官場沉疴、清除貪腐蛀蟲,更借此騰出位置,提拔起一批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干部,一番整頓下來,臨港的發展非但沒有停滯,反而人心更齊、風氣更正,上下擰成一股繩,勁兒往一處使。
這,才是臨港市能夠創造經濟奇跡的真正關鍵。
此番林宇又對南疆省領導班子進行全方位整頓,李洪濤也很期待南疆省未來幾年的變化。
“在地方上好好工作,不要分心其它不相關的事情。”李洪濤最后提醒了一句。
林宇有些緊張:“爸,您的意思是?”
李洪濤簡單解釋了一番:“有些人對你有意見,不過這很正常,如果處處討好別人,那只能是平庸之輩,別太把這些壓力放在心上,做好自已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了。”
林宇暗暗松口氣,不用想也是葉書記發飆了。
不過林宇也能理解,等他再離開南疆省,葉書記還能剩下幾分影響力,還真不好說。
岳父那邊掛了之后,林宇又打給外公,這一次打通了,小姨接的。
“小林子,你好呀。”小姨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勁兒,尾音懶懶散散的,像裹在被子里沒抽出來。
林宇問道:“還沒起呢?”
小姨含糊應道:“已經在起了。”
林宇關心道:“以后還是少玩點游戲,早點睡比較好,你這樣早上起不來,下午沒精神,晚上睡不著,一天吃一頓,惡性循環,對身體不好。”
“已經在起了。”小姨再次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林宇忽然有種去把她的被子掀起來的沖動。
“對了,媽一會要過來。”
“啊!”
小姨瞬間清醒過來,驚呼一聲,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小彈簧似的,“噌”地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
林宇只聽見對面傳來一陣手忙腳亂的響動,像是摔了什么東西,然后就是開門的聲音,仿佛看到了小姨探頭探腦的模樣。
一會后,小姨元氣滿滿回復了一句:“虛驚一場!”
這下能正常交流了,林宇關心問:“外公身體怎么樣了?”
小姨語氣輕快:“沒什么大問題,醫生每天都來。”
話音剛落,那邊就掛了通話,緊跟著視頻撥了過來。
林宇隨手接通,小姨見鏡頭里只有他一人,立刻開口問:“欣然呢?”
“在樓上陪孩子。”
“小林子,除夕快樂!”小姨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兩度,還對鏡頭比了個V。
林宇笑道:“你也是,家里春聯貼了沒?”
小姨一想起還有這么個苦差事在等著自已,小臉立刻垮了下來,苦巴巴地嘟囔:“誰來幫幫我貼春聯……”
林宇呵呵一笑,外公對傳統習俗很看重,之前身體好的時候,還親自寫春聯,現在任務自然就落在小姨頭上了。
和小姨聊了一會,得知外公還沒起,林宇也不耽誤小姨忙正事,就掛了電話。
上樓時,林宇順便給洪書記發去了一條問候短信。
雖然是除夕,但是不登門、不打擾,是省級干部之間的默契。
到了樓上,林宇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欣然,準備好了沒有?”
“嗯。”
李欣然從房間走出來,一身極簡黑色修身針織上衣,搭配高腰垂感黑褲,線條利落干凈。
外面隨意搭一件薄款霧面黑西裝,不扣扣子,更顯身姿挺拔。
眉眼清冽,妝容冷感克制,耳上只一枚細巧的銀飾。
明明身處熱鬧的年味里,她依舊步履從容,自帶生人勿近的冷艷氣場。
林宇多瞧了兩眼,才道:“一會你和洪鹿逛逛街,我去買點東西。”
李欣然也沒多問,輕輕‘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