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李大哥再三挽留。
說天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非要讓他們住下。
陸羽和江小漁對視一眼。
看到彼此眼中不忍,便沒有再推辭。
李蓉蓉和母親連忙去收拾房間。
所謂客房,其實是堆放了些雜物的偏房,鋪上了洗得干干凈凈的床單被褥。
條件簡陋。
卻已是這家庭能拿出的最好招待。
“廁所在那邊,要是你們晚上起夜的話,就用這尿盆也行……”
坐了一天車,江小漁自然有些內急。
依言,快步向著廁所走去。
江小漁走近一看。
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撲面而來。
棚子里的燈很是昏暗。
借著燈光勉強能看到一個深坑。
“這,這就是廁所?”
江小漁從小在城市長大,哪見過這個,心里發怵,僵在原地,不敢進去。
她猶豫半天,臉蛋憋得通紅。
最終,還是磨磨蹭蹭回到偏房門口,聲音細若蚊蠅,“陸羽,你,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我有點怕……”
陸羽愣了下,看到江小漁那窘迫又害怕樣子,立刻明白過來。
顯然,旱廁對她沖擊力太大。
心里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什么也沒說,只是站起身,拿起手機打開手電筒,默默走在前面。
看著黑漆漆的坑洞。
江小漁緊緊握著陸羽手,才敢方便。
小漁倒也沒抱怨什么。
此刻,僅是感受到城鄉間巨大鴻溝。
對于江小漁這樣的城市女孩來說,連上廁所,都成了種需克服恐懼的挑戰。
更何況,常年生活在這里的人們?
這一夜,陸羽和小漁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聽著窗外蟲鳴,久久無法入睡。
李家被騙的絕望,李蓉蓉那已經是“學校第一”卻只有487分的成績。
還有。
露天旱廁帶來的沖擊……
種種畫面在他腦海中交織盤旋。
這讓陸羽更加堅定想法。
……
第二天一早,陸羽并沒有著急離開。
在院子里用壓水井打了點水簡單洗漱,簡單喝了碗稀粥,純粹的玉米糊糊。
“李大哥,嫂子,我們想去蓉蓉的學校看看,方便嗎?”陸羽提出請求。
兩人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連忙讓李蓉蓉帶路。
李蓉蓉的學校在鎮子上,開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就到了。
從外面看,校舍還算整齊。
是棟五層教學樓。
操場上,也有籃球架之類的設施。
比陸羽想象中要好一些。
因為是暑假,學校里很安靜。
只有幾個老師在校值班。
李蓉蓉找到了位熟悉的,頭發花白的數學老師王老師。
聽說陸羽是來了解學校情況的。
王老師很熱情的接待了他們。
帶著他們在校園里轉了轉。
教室里桌椅有些陳舊,但擺放整齊。
黑板,還是老式的墨綠色黑板,上面殘留著粉筆的痕跡。
實驗室里的儀器設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不過維護得還算干凈。
很顯然,硬件條件雖無法與城市里的學校相比,也并非一無是處。
大夏在鄉村教育上的投入。
還是相當有力度的。
然而,在與王老師交談中。
陸羽漸漸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王老師談起教學,更多是強調“題海戰術”,“狠抓紀律”,“把基礎知識反復磨”。
當陸羽,試探性問起。
是否嘗試過一些新的教學方法,或者引導學生進行探究性學習時。
王老師笑著搖了搖頭。
“咱們這兒的孩子,底子薄。”
“能把課本上的東西學扎實,考個過得去的分數就不錯了。”
“那些花里胡哨的,搞不來,也沒那個條件搞。”
“我們這些老家伙,教了一輩子書,也就是這個法子對孩子們最管用。”
王老師話很樸實。
甚至,帶著種認命的無奈。
陸羽能感覺到,這些扎根鄉村教育多年的老師是盡職盡責的。
但很顯然,他們自身知識結構,教育理念,確實與快速發展的時代脫節了。
知識自然不會變化。
變化的是時代現在需要的知識。
他們用自己認為最穩妥的方式,盡力托舉著這些農村孩子。
可是,所能達到的高度。
似乎從一開始就被限定了。
這不能怪他們。
是整個鄉村教育面臨的普遍困境。
陸羽和小漁相視一眼。
很是唏噓。
難怪大夏要派遣大學生進入鄉村當老師,當醫生……
參觀完學校,陸羽心情更加沉重。
謝過了王老師。
和李蓉蓉,江小漁一起往回走。
路過鎮上農商銀行,陸羽停下腳步。
“小漁,你陪李蓉蓉在這等一會兒,我去取點錢。”
江小漁似是猜到了什么,點了點頭。
陸羽走進信用社,取了五萬塊現金。
回到李家。
陸羽和李大哥又聊了一會兒。
再三安慰不要過于焦慮,騙子一定會被抓住,孩子一定要讀書。
臨近中午,陸羽和小漁便提出告辭。
李大哥千恩萬謝。
一直把送到村口,看著他們上車。
陸羽看著后視鏡里還在揮手的李大哥,“小漁,錢放好了吧?”
“嗯嗯,我放在枕頭下面了。”
陸羽長松一口氣。
這種騙子,追回來很難很難。
自己要是不留下點錢。
李蓉蓉多半是會放棄讀書。
直接去外面打工賺錢。
至于為什么沒有讓她來自己學校。
則是陸羽不喜歡挾恩圖報。
陸羽很清楚,提出什么都會答應。
但選擇的權力,還是放她自己手里。
……
車子行駛在返回龍城的路上。
窗外田野,不斷向后飛逝。
陸羽握著方向盤,眼神堅定明亮。
這趟山河四城之行,親眼所見的殘酷現實,如同鑰匙,打開心中糾結的死結。
執著于,如何去吸引,如何招收那些本就目標明確的頂尖生源。
試圖與清北等名校。
進行場幾乎不可能贏的學生爭奪。
這方向,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陸羽想到了李家被騙的兩萬塊。
想到了那些遍布農村。
利用信息差,利用家長焦慮。
還在行騙的招生騙子。
既然,有這么多信息閉塞,經濟困難的家庭和學生。
會因為,求學無門而輕易上當受騙。
那么。
自己要主動把機會送到他們面前!
一個,清晰宏大的計劃。
在陸羽心中徹底成型。
何必執著于升本科,執著于優質生源,讓李蓉蓉他們能上得起大學。
不是更有意義嗎?
接下來。
要將學校的招生宣講會。
開到全國成百上千個像李蓉蓉家鄉這樣的農村,這樣的鄉鎮中去!
同時設立覆蓋全校,力度空前“夏興助學金”計劃,專門面向這些貧困地區,成績達到一定標準。
即便,這標準在很多人看來并不高。
面向有潛力卻缺乏機會的學生!
學費全免?不夠!
陸羽要提供涵蓋學費,住宿費,甚至部分生活費的全面資助!
要為這些學生。
打開扇通往廣闊天地的窗戶!
漢城電子信息技術學院,或許給不了他們耀眼的“985”,“211”光環。
但,可以給他們個改變自身和家庭命運的真實跳板。
用知識武裝自己,提升自己的平臺!
“小漁……”陸羽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決心,“我知道接下來學校怎么發展了。”
“我要走進農村,走遍大夏每個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