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組。
漢城行程安排得緊湊有序。
第二天一早,孫連城便帶著一行人。
首先來到了漢城師范大學。
這是漢城高校中歷史最悠久,規模也是最大的一所老牌本科院校。
校園綠樹成蔭,頗有幾分學術氣息。
校長宋慶春早早率領班子成員在校門口迎接,臉上堆著熱情,但難免略顯緊張的笑容。
視察過程按部就班。
聽取匯報,查閱資料,實地查看實驗室,圖書館,學生宿舍,隨機聽課,召開師生座談會……
然而,隨著檢查的深入,孫組長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孫連城看著匯報材料里。
發現不少問題。
那些提到的幾個重點建設學科。
實際走訪,發現實驗設備陳舊,使用率不高,明顯缺乏科研成果支撐。
圖書館藏書量雖達標,但新書,尤其是外文前沿期刊更新速度緩慢。
隨機聽課,老教授在臺上照本宣科,下面學生埋頭各干各的,互動寥寥。
這些都還是細枝末節的小問題。
要命的是,師生座談會上。
有年輕教師隱晦提到,科研經費申請困難,行政流程繁瑣……
孫連城沒有當場大發雷霆,但臉上那層客套笑容已經消失。
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不時,提出一些一針見血的問題。
讓陪同的宋校長額頭冒汗,回答起來,有些磕磕絆絆。
“宋校長,師范大學是培養教師的搖籃,自身思想政治工作,師德師風建設更是重中之重。”
“可我,看你們學生宿舍管理記錄,晚歸,違規電器使用情況時有發生,這管理上,是不是松懈了點?”
“你們申報的那個省級重點實驗室,每年運行經費和產出,好像不太匹配。”
“錢都花到哪里去了?”
“具體的成果轉化有沒有?”
“年輕教師培養很重要,不能只讓他們上課,科研平臺和機會也要給足嘛!”
一圈走下來,孫組長雖沒有直接批評,但那不悅的情緒已經清晰傳遞給在場每個人。
等到離開漢城師范大學時。
氣氛,明顯有些壓抑。
宋慶春連連向趙行甲使眼色。
祈求能替自己說好話。
趙行甲嘆息一聲。
愛莫能助。
都提前通知你了,還不好好準備。
孫海瑞,誰敢說情?
……
翌日,巡查組,馬不停蹄。
來到了漢城高等護理專科學校。
這里的硬件設施,倒是看起來比師范大學要新一些。
畢竟,專科更側重技能培養。
校長孫滄海。
是個精明能干的中年人。
介紹起學校實訓基地,模擬病房,與各大醫院的合作班時。
口若懸河,信心滿滿。
不過,孫組長似乎并不買賬。
在護理技能實訓中心,隨機指著幾個正在練習靜脈輸液的學生。
問她們操作的理論依據,不同情況下的處理方案。
學生支支吾吾,回答得不夠流暢。
“孫校長,專科強調應用沒錯。”
“但,不能只培養操作工啊!護士面對的是人,是生命!”
“沒有扎實的理論基礎和人文素養,怎么應對復雜的臨床情況?”
“怎么體現我們醫學教育的溫度?”孫組長的語氣,帶著明顯不滿。
孫滄海臉上笑容僵住了,連連稱是,背后冒出了一身冷汗。
連續兩所學校視察都發現不少問題。
而且,孫組長絲毫沒有“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意思。
這讓宋慶春和孫滄海。
兩位校長心里,都敲起了鼓。
巡查結束,天色漸晚。
距離市區最遠的漢城電子信息技術學院,巡查組安排在了次日。
……
晚上。
一家僻靜的茶樓包間里。
宋慶春和孫滄海兩位校長。
不約而同的,私下約見了趙行甲。
兩人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趙書記,您給透個底,孫組長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往年巡查,不都是走個過場嗎?怎么今年這么較真?”宋慶春壓低聲音,急切問道。
“是啊,趙書記,我們學校那些問題,其實哪個學校多多少少都有點,往年提一提也就過去了。”
“怎么今天,孫組長抓著不放?是不是我們哪里沒做到位,得罪上面了?”孫滄海也憂心忡忡。
趙行甲看著眼前這兩位如坐針氈的校長,端起茶杯喝了口,長長嘆口氣。
“唉,我打聽過了。其實,沒什么特別的意思。”趙行甲放下茶杯,語氣有些無奈,“問題,其實就出在孫組長這個人身上。”
“孫連城這人,是省里有名的老古板,做事極其認真,有點認死理。”
“在他看來,高校巡查就不是來聽成績,唱贊歌的,就是來挑毛病,找問題的!”
“他覺得只有這樣,才能促進高校真正改進,有利于教育發展。”
“往年,是你們運氣好,沒碰上他帶隊。今年正好輪到他,就只能自認倒霉了。”
“這不是針對漢城,更不是針對你們哪個人,就是這工作風格。”
聽到不是上面有針對性的意圖,宋慶春和孫滄海稍微松了口氣。
但,隨即又提起了心。
“那,那現在怎么辦?”宋慶春問。
“還能怎么辦?”趙行甲兩手一攤,“老老實實,按照他提出的問題,認認真真整改!拿出具體的方案和時間表來!”
“這次,別再想著糊弄了事,在他這里,蒙混過關是不可能的。”
兩位校長面面相覷。
臉上都露出苦色。
這意味著,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們有的忙了,而且是要動真格。
“對了……”趙行甲突然想起了陸羽,神色變得凝重起來,看向兩人,“你們覺得,明天孫組長去陸羽那個學校,會怎么樣?”
宋慶春和孫滄海都愣了下。
宋慶春遲疑道:“陸校長那邊,學校是新建的,硬件設施肯定沒得說,夏興那邊投入巨大。”
“就是這辦學方向和模式,有點特立獨行……”
孫滄海則更直接一些,搖了搖頭,“趙書記,不瞞您說,我有點擔心。”
“孫組長那么看重指標規范,陸校長那邊,學生數量好像一直不多吧?”
“還有師資結構,我怕是經不起孫組長用他那套標準去卡啊!”
陸羽剛來漢城建校的時候。
兩人還有過意見。
不過,隨著夏興發力。
兩人從財政上撥到的款更多了。
自然犯不上,和陸羽較勁。
相反,生怕得罪財神爺。
趙行甲點了點頭,眉頭緊鎖。
這正是他也最擔憂的地方。
“我查過資料,陸羽那學校,現在在校生好像才1055人。”趙行甲聲音擔憂。
“這規模,別說本科了,就是按照專科院校的設置標準來看,也僅僅是剛過及格線,甚至有點夠嗆。”
“師資方面,雖有幾個像錢老,黃老這樣的國寶,但整體師生比,年輕教師和教授比例,恐怕也達不到標準。”
“更重要的,是辦學規范。”
“孫組長要是嚴格按照學科設置,課程大綱,教學質量評估體系那一套來查……
“你們也知道,陸羽那邊很多做法,都是在打破常規,我擔心……”
趙行甲沒有再說下去。
但宋慶春和孫滄海都明白他的意思。
在孫組長那樣古板,嚴謹的人眼中。
漢城電子信息技術學院很可能是所“不規范”,“不達標”,甚至“野路子”的學校。
一旦被貼上這樣的標簽。
后續的發展,將會受到極大的制約。
趙行甲倒是想通知陸羽認真應對。
不過,接連幾個電話打出去。
都是暫時無法接通。
這陸羽,是跑哪里去了?
竟然連手機信號都沒有的嗎?
不管怎么說。
若是孫連城真要動陸羽的學校。
那就是豁出去臉面。
也得給保住!